另一边,三下肃在人群里拼命护着怀里那捧向日葵,一只手将花束高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在前面费力地拨开人潮。
刚才在观众席上被砸到后脑勺的时候还没仔细看,现在凑近了才发现这捧花确实不是便宜货——牛皮纸包装得整整齐齐,向日葵的花朵饱满金黄,花蕊还是新鲜的深棕色,边缘缀着一圈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和尤加利叶。
他一边艰难地在人群缝隙中穿行,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这种品相的花束在花店里少说也得三四百,就算折价卖也能赚个两百多,要是再碰到个冤大头,说不定还能喊到五百——
眼看着前面的人潮越来越密集,好几束被抛到空中的花在人群头顶传来传去,花瓣被挤得簌簌往下掉,三下肃看着那些被挤成烂泥的花瓣,眼皮猛地跳了好几下。
不行,这花要是被挤坏了就绝对卖不上价钱,甚至根本卖不出去了。
他当机立断,抱紧花束转过身,朝一旁那条几乎没什么人的洗手间通道快步走去。
结果刚到洗手间门口,一个身影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三下肃猛地刹住脚步,怀里那捧向日葵的花瓣被惯性震得轻轻晃动。
对方先一步抬起头看清了他的脸,有些惊愕地开口:
“是、是你啊。”
三下肃一愣,低头定睛一看——黑色的垂耳兔耳朵,深色的牛仔外套,手里还攥着一包刚拆开的纸巾。
不是别人,正是夜宵。
而夜宵的目光很快便注意到了他怀里的花,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眸在向日葵饱满的花盘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睁大。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红,那对垂在肩侧的黑色兔耳向内卷曲了好几个弧度。
“这花……是给我的?”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三下肃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想起之前在编辑部里南鸣律他们几个苦口婆心的劝告——早点说清楚,越早越好,不能让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也知道这是正确的,但夜宵此刻正仰着脸看他,那双平时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眸里此刻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害羞。
他把人家约出来,让人家误会了,现在还拿着花站在人家面前——如果这时候说“其实这花是我打算拿去卖钱的”,而且“其实你误会了,我原本要告白的人不是你”,她的表情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三下肃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然后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尬笑。
“没、没错。”他将那捧向日葵往前一递,动作有些僵硬,“给你的。”
夜宵接过花束,双手捧着那捧比她脸还大的向日葵,将半张脸埋进了花瓣里。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少见的、完整的弧度。
“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给的花.......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向日葵了?”
三下肃的鬣狗耳朵向后抿了抿,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后脑勺。
“可能......是心有灵犀吧?哈哈。”说完他又尬笑了一声。
夜宵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她将花束换到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眼。
“对了,过两天的花火大会,你有时间吗?”她顿了顿,那双黑色的兔耳向内卷了卷,“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
三下肃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下次见了。”夜宵说完抱着那捧向日葵转过身,步伐轻快地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消失在转角处。
三下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她抱着花的样子,她低头闻花香时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她说“下次见”时嘴角弯起的弧度——所有这些画面叠加在一起,让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紧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不止错过了说清楚的时机,而且还让这个误会越来越大了。
走进洗手间后,三下肃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一捧又一捧凉水往脸上泼。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打湿了校服衬衫的领口,但他浑然不觉,到最后他干脆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盛满凉水的水池里,棕黄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那对鬣狗耳朵在水面下无意识地抖动着。
“三下肃学长?你在干什么。”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下肃猛地抬起头,水花四溅,他用手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扭头看到灰宫隐正站在洗手间门口,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从口罩上方露出来,里面写满了困惑。
见是他,三下肃稍微松了口气,转过身倚靠着洗手台边缘,一只手扶住额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灰宫隐——向日葵,那句“心有灵犀”,花火大会的约定,还有夜宵抱着花离开时嘴角那个微微弯起的弧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灰宫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口罩上方的深灰色眼眸眨了眨。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呢,这样的话误会不是越来越大了吗?”
“我知道啊——!”三下肃抬起手,用手指关节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脑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可我就是不忍心开那个口!你是不知道她当时的表情啊——她抱着花的时候整个人都亮了,我要是在那个时候把话说清楚,那我还能算是个人吗?”
灰宫隐又沉默了,他的蛇尾在脚边轻轻卷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复杂的感情困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沙哑的调子,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既然如此,你干脆直接和她谈恋爱不就行了吗,反正对方也已经答应了。”
三下肃的手指停在自己的脑门上,他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看向灰宫隐。
“灰宫隐,你有喜欢的人吗。”
灰宫隐被这个问题问得明显一愣,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然后开始游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确定:
“应该......没有吧。”
“我喜欢过别人,虽然每次都是一见钟情,但那种感觉至少是真的——看到她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会想多看她几眼,会想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歌。”他攥了攥拳头,“可是我对夜宵......没有那种感觉,她抱着花的时候我觉得她很可爱,她说谢谢的时候我也很开心,但那不是喜欢,所以我现在这样做,和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用力抓了抓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可说出来的话我又觉得太冷血无情了,把人家约出来,送了花,答应了约会,转头就说‘其实我搞错人了’——这和把人家从台阶上推下去有什么区别,所以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再次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水池里,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
灰宫隐看着三下肃那颗浸在水里的脑袋,看着水池里不断冒起的气泡,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蛇尾在脚边卷了又松,松了又卷,然后他开口了。
“既然如此......干脆让对方主动和学长提出分手就好了。”
听到这话,三下肃猛地从水池里抬起头。
“怎么说?”
“对方肯定也不了解学长吧,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才答应了你的告白,既然如此,只要让她讨厌你,她肯定就会主动提出分手了。”灰宫隐说完又补了一句,口罩上方的深灰色眼眸认真地眨了眨,“不是吗。”
三下肃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棕黄色眼眸猛地亮了起来,他从洗手台边弹起来,一把抓住灰宫隐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好几下。
“灰宫隐!你真是个天才——!”
话音刚落他已经松开手转过身,朝洗手间门口冲了出去。
灰宫隐还站在洗手台旁边,被他晃得口罩都歪了几分,蛇尾在脚边僵直地绷着,他抬手扶了扶被晃歪的口罩,看着还在来回晃动的门板,眨了眨眼,还有些发懵。
拉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