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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来临—Battle and Ruins

    后杉睦坐在轻音部活动室角落那把折叠椅上,贝斯抱在怀里,左手按在指板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拨动琴弦。

    低沉的贝斯声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缓缓扩散开来,像是某种沉稳的心跳,她正在练习凛樱上周教她的那个新节奏型——切分音和休止符穿插在一起,比基础的四分音符难了不少,但她已经能完整地弹下来,只是偶尔在切换和弦时还会慢那么半拍。

    弥濑和凛樱半小时前就走了,说是要去乐器街挑新的吉他弦和鼓棒,泠雫更早,她一放学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大概是又忘了交什么表格。

    现在活动室里只剩下后杉睦和夜宵两个人。

    夜宵平时话就不多,排练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键盘后面,黑色的兔耳垂在脑后,耳尖向内微微卷曲着,偶尔跟着节奏轻轻晃动一下,她弹琴的时候几乎不出声,只有在合奏结束、大家讨论编曲细节时才会小声地插一两句话。

    后杉睦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安静的陪伴,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费力找话题,不用假装活泼,只要各自专注地做自己的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彼此还在。

    但今天,夜宵没有在弹琴,她坐在键盘后面,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每隔几秒,她的手指就会停下来,停很久,然后又继续滑动。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之后,从键盘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日光灯管嗡鸣声吞没的叹息。

    后杉睦按弦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正想开口问一句“怎么了”,还没来得及张嘴,夜宵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后杉同学,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贝斯的低音弦被后杉睦的拇指猛地擦过,发出一声沉闷的、极其刺耳的“嗡——”,紧接着她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贝斯从她膝上滑落,琴颈磕在旁边的谱架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颤音。

    她一边咳,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贝斯扶稳靠在墙边。

    “咳咳——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咳咳咳——”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看向夜宵,眼眶里还残留着刚才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夜宵依旧坐在键盘后面,手里握着手机,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她,黑色的兔耳从脑后垂下来,耳尖向内卷曲着。

    按理说,除了南鸣律和与地织本人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曾经向与地织告白结果被拒的事,南鸣律不是那种会到处八卦的人——他连自己的事都懒得说,更不可能去传播别人的秘密,与地织更不可能,他大概连“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这个选项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逻辑回路里。

    她咽了口唾沫,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制服裙摆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怎么了吗?”

    夜宵将目光从后杉睦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机屏幕,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用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手机轻轻搁在键盘旁边。

    “最近,我的朋友们都在朋友圈晒自己和男友的照片。”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后杉睦解释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提问,“一起吃冰淇淋的,一起去看电影的,一起在河边放烟花的……每一张都笑得很开心。”

    她抬起双手,将自己头顶那对修长的黑色兔耳从脑后拉到脸前,然后松开,兔耳弹回去,又垂下来,她就这样反复地、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的耳朵,像是在安抚某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

    “明明之前大家约好了一起单身的,结果一个一个,全都脱单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埋进了膝盖里。

    后杉睦看着她那对被她自己揉得有些凌乱的兔耳,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股酸涩的共鸣。

    她太懂了——那种朋友们一股脑全脱单了、只有自己还留在原地的感觉,那种明明说好了“大家一起单着也挺好”、结果一转头发现群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折叠椅上站起身,走到夜宵的键盘旁边,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那种事……不用着急的。”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暗红色的眼眸看着活动室墙上贴的那张褪色的乐队海报,“总会遇上合适的人的。”

    夜宵侧过头看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后杉同学看起来好像很懂的样子。”

    “不不不!完全不懂!我就是——”她手忙脚乱地摆手,脸涨得通红,“就是随便说说!你看,世界上那么多人,总会有一个刚好适合的吧,就像调音——每个乐器都不一样,每个音也不一样,但是总能调到一个位置,让所有声音都和谐。”

    夜宵盯着后杉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将目光移回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已经自动锁屏了,黑漆漆的玻璃上映出她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那对耷拉在脑袋两侧、被她揉得有些凌乱的兔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稍微叹了口气。

    “那后杉同学,平时不会想做‘那种事’吗。”

    后杉睦正弯着腰把贝斯往墙边靠稳,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歪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眨了眨,里面写满了纯粹的困惑。

    “那种事——是什么意思?”

    夜宵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手机轻轻搁在键盘旁边的谱架上,然后抬起双手,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右手食指伸直,从那个圆里来回穿了几下。

    动作很轻,很随意,但意思足够明确。

    活动室里安静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后杉睦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从那缕粉色的挑染到那双小巧的蝙蝠耳尖,红色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她皮肤下面点燃了一团火,她背后的蝙蝠翅膀不受控制地“唰”地一下张开了。

    “怎、怎么可能——!那种事、那种事也太——太涩情了!!”她的声音拔高到了一个近乎破音的频率,尾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来回弹射。

    夜宵依旧坐在键盘后面,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是歪了歪头。

    “那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吧,有什么涩情不涩情的。”她把那个手势放下来,又重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似乎在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后杉睦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不要过来”的防御性姿势,整个人像一台因为过热而死机的电脑,她那对蝙蝠翅膀依旧在背后僵直地张开着,翼膜因为刚才的疯狂扇动而微微颤抖,但夜宵的表情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到仿佛刚才只是在问她“今天的炸猪排套餐要不要加咖喱”。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后杉睦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混乱的、让她头晕脑胀的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自己不正常?难道大家都想过这种事?难道夜宵想过?难道凛樱也——不,凛樱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正经,应该不会,但夜宵看起来也很正经啊!比凛樱还正经!可是她刚才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种话,还做了那种手势!

    “夜、夜宵同学……”后杉睦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飘,“你、你难道……想过这种事吗?”

    “想过啊。”夜宵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偶尔会想。”

    “偶尔——!”后杉睦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心跳又猛地窜了上去,她抓起旁边的贝斯包挡在自己胸前,像是握着一面盾牌,“我、我先回去了!今天家里有点事!明天见!”

    说完,她几乎是以一种连滚带爬的姿态冲向了活动室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又“砰”地一声把门带上。

    —

    拉和目站在烂尾楼中央那片空旷的楼板边缘,脚下是裸露的钢筋和水泥碎块,头顶是正在迅速从橙红过渡到深蓝的暮色。

    晚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穿过那些没有玻璃的窗洞和坍塌了一半的墙体,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撩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深色衬衫的下摆。

    月光和残留的暮色同时落在她裸露的侧腹上,那道横贯肋下的伤口被粗糙的缝合线勉强拢在一起,针脚歪歪扭扭,间距忽宽忽窄,有些地方缝得太紧,将皮肤扯出了细密的褶皱;有些地方又太松,能透过缝隙窥见底下暗红色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创面。

    线头没有剪干净,长长短短地翘在伤口两侧,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颤动,缝合用的只是普通的棉线,是拉和目从家里针线盒里随手拿的,连消毒都没做。

    不过这不重要,对拉和目来说,这道伤唯一的意义就是提醒她昨晚那只蜈蚣的毒素确实有两下子,麻痹感从脚腕蔓延到膝盖以上时她还以为自己会慢上半拍,结果她还是赢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拉和目松开撩着衬衫下摆的手指,衣料落回原处,遮住了那道狰狞的缝合伤。

    她转过身。

    南鸣律站在距离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深灰色的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他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东张西望打量周围的环境,灰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还真来了啊。”拉和目歪了歪头,那对巨大的镰刀颚在暮色中划过两道冷硬的弧线,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我还以为那个西松奈是在耍我呢——有人找我主动约架什么的,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我浑身发痒。”

    反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