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和目追着西松奈追了很久,穿过了学校的侧门,穿过那条两旁栽满了梧桐树的林荫道,最终追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西松奈终于跑不动了,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这还是西松奈第一次看起来这么狼狈,而拉和目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的呼吸平稳得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那对巨大的镰刀颚在她头侧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跑得还挺快的,不愧是牛——虽然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牛。”她迈开步子朝西松奈走去,“说完了那些漂亮话,结果还是要靠别人来救你,所以,那个章鱼小丸子呢?”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拉和目的脚步顿住了,她扭过头,看到立杏彻正站在巷口。
他的黑色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那张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墨蓝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拉和目看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这个手下败将,竟然还敢主动送上门来,是上次我下手太轻了吗。”
立杏彻没有回应她的嘲讽,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喃喃着。
“影之回廊于第七维度折叠......触须自深渊之底攀援而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
拉和目皱起了眉头,她正要开口,但那些声音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轰!”
下一秒,几条粗壮的触手突然从她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水泥碎片向四周飞溅,尘土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那些触手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上她的脚踝、小腿、腰腹、胸口和双臂,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拉和目几乎是立刻开始挣扎,但立杏彻没有丝毫保留,所有触手的吸盘同时张开,将那些致命的神经毒素毫无保留地注入她的体内。
触手里的挣扎在几次剧烈的抽搐后,彻底归于沉寂。
紧接着,立杏彻微微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
那条攻击拉和目的触手正是从他的脚心下方延伸出去的——触手尖端刺入地面,在地下穿行了数米,然后精准地在拉和目脚下破土而出,从她视线的绝对盲区发动了这次偷袭。
“.......成功了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西松奈喘着粗气问道。
立杏彻依旧保持着将那个姿势,没有放松警惕。
“或许吧,但还不能大意,这家伙——”
话还没说完,一只覆盖着狰狞外骨骼的手突然从触手的缝隙中猛地刺了出来,那些曾经坚韧到足以绞碎钢筋的触手,此刻如同被撕开的布帛般层层断裂。
紧接着,两柄巨大的镰刀从触手内部向外猛地劈开,暗蓝色的血液和断裂的触手碎片在空中炸开,洒落在小巷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拉和目从触手的束缚中缓缓站起身,她脸上有大片正在腐烂发黑的痕迹,那是立杏彻的神经毒素留下的印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她的下颌缓缓滑落,整个人微微喘着粗气。
她先是看了一眼西松奈那张写满惊愕的脸,又看了一眼立杏彻那张阴沉到极点的面孔,然后仰起头,发出了一声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差点就被你这家伙给得逞了啊!”她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再让你多注入一些毒素的话,恐怕我就真站不起来了。”
立杏彻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几条还完好无损的触手在他身后张开了,吸盘全部张开,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几条触手分泌的毒素还是太少了吗.......”
西松奈见状瞬间反应过来,她猛地蹬地,脚下的水泥地面被她踩出一道浅浅的裂痕,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拉和目猛冲过去,与此同时,立杏彻抬起手,重新释放触手,这一次是八条触手从不同方向同时出击,封死了拉和目所有的退路。
然而拉和目嘴角的那抹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
下一秒,她的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立杏彻和西松奈身上同时绽开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口、肋侧、后背、大腿——鲜血如同被同时拧开的十几个水龙头般喷涌而出,将两人脚下那片灰扑扑的水泥地面瞬间染成了暗红色。
—
另一边,医院里。
风见娧在手术室前来回踱步的频率比刚才更高了,她一边走一边用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那顶歪歪斜斜挂在头上的贝雷帽随着她激烈的动作晃来晃去。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我没把她当女儿’?这真的是一个父亲能说出来的话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灰宫隐坐在长椅上,双手依旧交握放在膝盖上,蛇尾在脚边轻轻卷了一下。
“或许......是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矛盾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犹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见娧猛地转过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就算有矛盾也不能这样啊!那可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的骨肉!而且正躺在手术室里呢——他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灰宫隐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一边走一边摘下口罩。
风见娧和灰宫隐几乎是同时冲到了医生面前。
“医生医生!怎么样了!”风见娧冲上前去。
医生看了一眼二人,又低头看了一眼写字板。
“谁是患者的家属?”
风见娧愣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家属......有事来不了,我们是她的同学。”最终她只能这样回答道。
医生看了她一眼,然后合上写字板。
“患者没什么大碍,手术很成功,翅膀也接好了,连住院观察都不需要,等麻药过了就能回去了。”
风见娧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灰宫隐紧绷的肩膀也终于松弛下来。
“没问题的话,去前台交一下手术费吧。”
说完这句话,医生便转身回了手术室。
风见娧转过头,浅褐色的眼眸看向灰宫隐。
“灰宫隐同学,你身上有钱吗?”
灰宫隐赶紧低下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钱包,打开看了看,里面倒是有一些现金。
“有一点。”他抬起头,“你呢?”
“我也有一点。”风见娧也打开自己的手机,查看了一下里面的余额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红票子,“我们一起先把这次的手术费垫付了吧,毕竟池凛羽学姐天天都在打工,肯定很缺钱。”
“好。”
两人转过身,朝着前台的方向走去。
但来到前台准备交钱的时候,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池凛羽的手术费已经有人交过了。”
风见娧和灰宫隐同时愣住了。
紧接着,风见娧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和身旁的灰宫隐对视了一下,然后重新转向护士。
“那个,请问谁交的?”
护士低头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记录。
“那个人没说名字,不过......他自称是患者的父亲。”
风见娧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个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背影,那句冰冷的话——“那家伙可没把我当父亲”,和此刻护士口中的“患者的父亲”在她脑海里激烈碰撞。
“啊,对了。”这时,护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那信封是很普通的棕色牛皮纸,封口处用胶水仔细粘好了。
“这也是那个人给我的,说如果有人来给池凛羽小姐交钱的话,就把这个给对方。”
风见娧伸出手接过那个信封,低头看着它。
隔着牛皮纸,她能感觉到里面厚厚一沓的触感,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比手术费要多得多。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灰宫隐。
灰宫隐也正盯着那个信封,深灰色的眼眸里原本的自责和沮丧被一种更复杂的、说不太清楚的情绪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