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和乙辻光从外面吃完晚餐,回到酒店房间时,窗外最后一线暮色已经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光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星星点点地缀在深蓝色的夜幕上。
南鸣律关上门,将房卡插进玄关的取电槽,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开始换衣服。
他刚把上衣脱下,就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那股视线很轻,轻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南鸣律的后颈还是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痒意。
他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眸用余光瞥向身后。
乙辻光坐在床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他的后背,她的目光落在他肩胛骨之间那片覆盖着细密灰绿色鳞片的皮肤上,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被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映得有些模糊。
察觉到南鸣律的动作,乙辻光的眼眸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将头扭向落地窗的方向,一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仿佛窗外那片夜景突然变得无比引人入胜,那条鲨鱼尾鳍在她身后幅度极小地摆动了一下,然后归于静止。
南鸣律收回目光,继续换衣服,他把脱下的上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拿起那件准备当睡衣的棉质T恤。
刚套上一只袖子,那股视线又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沿着他的脊椎缓缓向下移动——从后颈那片鳞片密布的区域,滑过肩胛骨之间的沟壑,落在后腰那片更为细小、几乎与普通皮肤无异的鳞片上。
南鸣律猛地扭过头。
乙辻光正歪着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钉在他后腰那片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好奇和困惑之间的表情。
四目相对,乙辻光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迅速将头扭向落地窗的方向,速度快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有什么好看的。”南鸣律一边将棉质T恤套上,一边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才没看你!”乙辻光依旧盯着窗外那片灯火阑珊的夜景,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只、只是恰好瞥到了而已!”
“.......我要去洗澡了。”南鸣律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他将脱下的上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转过身看向乙辻光,“你要先洗吗。”
乙辻光伏在床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
“你先洗吧。”
南鸣律点了点头,正要朝浴室走去,乙辻光的声音又悠悠地从身后传来。
“毕竟我要是在你之前洗的话——保不准你会趁我不在,偷偷喝我的洗澡水什么的。”
南鸣律的步伐猛地一个踉跄,膝盖差点直接磕在浴室门框上。
他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然后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竖瞳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彻头彻尾的变态吧,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荒谬感。
乙辻光伏在床边,鲨鱼尾鳍在她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万事皆有可能嘛。”
南鸣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口气缓缓吐出,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要是这样想的话,那我要出去洗了。”
乙辻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本来只是想逗一逗南鸣律,没想到玩笑开过头了。
从床边坐直起来,乙辻光的嘴唇张开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风见娧”。
“这家伙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社团时间不是应该结束了吗。”乙辻光一边喃喃了一句,一边将视频电话接起。
屏幕亮起的瞬间,风见娧那张写满了慌张的脸出现在了画面里,她的报童帽歪到了一边,几缕绿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身后的背景是冷白色的墙壁和一排排不锈钢长椅。
乙辻光立刻认出那是医院急诊室的走廊。
“怎么了?”她从床边猛地站起来,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池凛羽学姐被人袭击了——!现在正在手术室里!”风见娧的声音在发抖,尾音高高扬起,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慌乱。
乙辻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南鸣律正站在浴室门口,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形象、一对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的镰刀颚——几乎是同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拉和目。
南鸣律的眉头紧紧锁起,然后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跨前一步走到乙辻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没有和他们提醒关于拉和目的事情吗。”
乙辻光抬起手,用力抓了抓自己银白色的短发,几缕发丝从她指缝间滑落。
“我以为你说了来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将那些自怨自艾的念头甩开。
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乙辻光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风见娧,冷静一点,池凛羽的伤势怎么样。”
风见娧咽了口唾沫。
“我、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严重……可是、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联系不上她的家属!”她将手机凑近了一些,声音更加急切,“我刚刚看了池凛羽学姐的手机,联系人里没有她的父母!乙辻光部长,你知道怎么联系她的家人吗?”
乙辻光咬了咬牙,鲨鱼尾鳍在她身后剧烈地甩动了一下。
“那种事我也不清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力感。
她认识池凛羽这么久,从未听她提起过家人的联系方式。
但这时,南鸣律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手机。
“我知道。”
屏幕里的风见娧猛地睁大了眼睛。
“南鸣律学长!你们两个在一起吗?那太好了——快告诉我!”
乙辻光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南鸣律。
“你怎么会知道。”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池凛羽从家里逃走后,她的父亲找到他的那一晚。
那个男人坐在咖啡馆靠窗的卡座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沿上缓缓画着圈,声音疲惫而干涩。
“是池凛羽父亲的电话,我之前和他有过接触。”他垂下眼帘,灰色的眼眸落在手机屏幕上。
尽管池凛羽和她的父亲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应该通知她父亲的吧。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之前留下的那个号码。
“风见娧,把号码记下来,然后赶紧通知她父亲。”
“好!我知道了!”
—
此时,学校中。
西松奈将最后一份文件归类放好,活动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其他社员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回去了——这是她惯常的做法,让社员们提前离开,自己留下来处理那些收尾和归档的琐事,社员们因此都很喜欢她,她也乐得在这段无人打扰的时间里,安安静静地整理那些堆叠如山的稿件和资料。
可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没等西松奈开口说出“请进”,门把手就被拧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西松奈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顿了片刻,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来者是拉和目,深色的校服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那对巨大的镰刀颚在她头侧投下两片冷硬的阴影。
拉和目的目光在活动室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从塞满了精装书的书架,到墙上那几幅社员合照,最后落在茶几上那盘还没收起来的糖果上。
然后,她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伸出手,从那盘糖果里抓起一颗,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西松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率先开口。
“有事吗。”
拉和目没有立刻回答,她一边嚼着糖果,一边拿起茶几上那本最新一期的文学社校刊,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缓缓扫过。
“这期的校刊是你做的吧,还真有水平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西松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只是从鼻腔里逸出的一缕气音。
她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那副精致的单片眼镜的边缘,将它从脸上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原来你识字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动不动就找人打架的文盲呢。”
拉和目翻页的动作没有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将那颗糖从口腔左侧推到右侧,然后“啪”地一声合上了那本校刊。
“你说的倒也没错,我确实和文盲区别不大。”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所以,对你在文中的那些隐喻和暗讽,我看不出来,不过——”
她抬起眼,那双紫色的眼眸直直地锁定了西松奈。
“兮寻希那家伙可是看出来了,并且希望我能教训你一顿。”
她顿了顿,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双手枕在脑后,那对巨大的镰刀颚随着这个姿势微微晃动了一下,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毕竟,他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我的恩人,我可不能不报恩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