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编辑部中。
活动室里只剩下池凛羽一个人,三下肃因为肚子疼,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地冲出去的时候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严,灰宫隐则更早一些就抱着那叠需要提交给学生会的资料出了门。
池凛羽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前,一手托着腮,黑白分明的眼眸半垂着,落在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排版软件里,新一轮校刊的封面初稿正摊开在画布中央,标题字体的间距她调了三次还是觉得不太对,她的右手握着一支触控笔,在数位板上轻轻划动,将一张配图的裁剪边缘向内收了两毫米,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可乐味的,糖球在她舌尖上缓慢地融化,甜腻的、带着微微碳酸刺激的液体一丝一丝地滑进喉咙里。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风见娧走了进来,深棕色的贝雷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绿色的短发从帽檐边缘俏皮地探出来。
她的目光在活动室里转了一圈——沙发空着,上面还留着一个被三下肃躺出来的、浅浅的凹陷;灰宫隐常坐的那个角落空着,椅子腿边没有了那根安静蜷着的蛇尾,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靠窗那个唯一有人的位置上。
“大家都去哪儿了?”风见娧询问道。
池凛羽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都去干各自的事情了。”触控笔在数位板上又划了一下,那张配图的饱和度被她拉低了三个点。
“这样啊。”风见娧走到乙辻光的社长专座前,将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挪到旁边的扶手上,然后一屁股坐了进去。
椅面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整个人陷下去一小截,她将双腿伸直,脚后跟抵着地板,双臂举过头顶,十指交叉,用力向上撑。
脊背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那两片蝉翼也因为身体的舒展而完全张开了。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部长的椅子好舒服啊,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一直坐在这里。”
池凛羽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了,她侧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瞥了风见娧一眼——陷在部长的椅子里,双臂还举在头顶,整个人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伸懒腰的猫。
然后她重新垂下眼帘,触控笔在数位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将那行标题的字体从思源黑体换成了更细一些的苹方。
“刚刚那句话,如果被小光听到的话,她可是会揍你的。”棒棒糖在她齿间转了小半圈。
风见娧睁开眼睛,将举过头顶的双臂放下来,并吐了吐舌头。
“只是开个玩笑嘛,不要告诉小光哦。”
说完,她将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被乙辻光的手腕磨得微微发亮的皮革。
而随后,风见娧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走廊里有着巨大镰刀颚剪影的身影,还有自己撞上去时,手掌隔着校服薄薄衣料触碰到的那片与预期截然不同的、坚硬而富有弹性的轮廓。
她低下头,抬起手,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软绵绵的。
想到这里,风见娧从‘社长专座’上站起来,并走到池凛羽身边。
池凛羽正握着触控笔,将封面右下角那行期数标注的字间距从一百二十调到了一百一十五,她感觉到风见娧走近了,但她没有抬头,以为对方只是好奇排版,想凑过来看一眼。
然而下一秒,两只手从她背后伸了过来,精准地扣在了她的胸口上。
不是轻轻碰一下,是实实在在地、五指张开地抓了一把。
池凛羽嘴里的棒棒糖从齿间滑脱,“啪嗒”一声掉在了数位板上,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连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都根根炸开了。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身,后背撞上了窗台边缘,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你干什么——!”池凛羽的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并且还带着一丝颤抖,“怎么跟流氓一样!”
风见娧还保持着双手悬在半空中的姿势,十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刚刚在走廊上撞到一个女生。”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她的胸口可硬了,像石头一样,所以我就好奇,别人的是不是也那么硬。”
池凛羽依旧紧紧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她的肩膀都微微耸了起来,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种事怎么可能?正常女生的胸口都是软的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平静。
风见娧歪了歪头,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滑向一侧,露出一小截被压得有些扁塌的绿色短发。
“但她就是硬的啊。”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双手,扣在自己胸口,十指张开,实实在在地抓了两把,“明明我也是软的,她是怎么回事呢。”
池凛羽的额角又有一根青筋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
“别做那么变态的动作了!”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那片隐隐开始跳动的皮肤,耳廓上那几根炸开的羽毛终于一根一根地重新服帖下来,“应该是对方的种族原因吧,她是什么种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见娧将双手从胸口放下来,歪着头想了想。
“不是很清楚欸,不过,她的脑袋上长着和镰刀一样的东西。”她抬起双手,五指并拢,绷成两条笔直的线,举到自己头侧比划了一下。
池凛羽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停住了,并且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风见娧所描述的外表。
“那样的话,应该是大王虎甲亚人吧。”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只有那个种族的亚人头上才长着镰刀一样的特征。”
风见娧的双手从脑袋两侧放下来,在胸前轻轻拍了一下。
“喔哦,池凛羽学姐知道的真多!”
“.......只是常识而已。”
风见娧将手搭在自己下巴上,食指轻轻点着下唇。
“不过,‘大王虎甲’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加上那种外貌特征,感觉更厉害了啊,简直就像是天生为了战斗而生的亚人一样。”
池凛羽伸出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将那根沾着可乐糖渍的棒棒糖裹起来放在了桌角。
“那都是刻板印象吧,就和‘虫类亚人都是精神病’一样。”她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风见娧,“这种事,身为蝉类亚人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风见娧眨了眨眼,然后嘿嘿笑了起来,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嘿嘿,也对啊。”
—
戏剧社的活动室里,浅书怜已经换好了戏服。
那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深色领巾,下身是深蓝色的及膝百褶裙。
她站在那面被旧幕布半掩着的落地镜前,双手捧着剧本,蜂蜜色的眼眸在纸面上缓慢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念着那些她已经反复读了无数遍的台词。
深吸了一口气,反夜月将剧本翻到做了最多折角的那一页。
“铃音。”她试着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活动室里显得有些单薄,她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
“铃音。”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扎实了一些,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她歪了歪头,盯着纸面上那行字,犬耳微微向后抿了抿。
“你在这里啊。”
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清冷,但在“这里”那个词上,落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重音。
浅书怜的犬耳猛地竖了起来,她转过身。
反夜月站在活动室门口,她也换上了戏服——一件剪裁更加修身、领口微微敞开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下身是同色系的深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
此刻,她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袖口边缘,将它向上又挽了一道,抚平那道细微的褶皱。
看到反夜月,浅书怜愣了一下。
“反夜月同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反夜月将左手的袖口整理好,又抬起右手,开始整理右手的袖口。
“时间还早,而且我也要练戏。”她将那道挽好的袖口又抚了一遍,确认褶皱完全平展之后,才放下手,开始整理领口那几颗扣子,她的手指在最上面那颗扣子上停留了片刻,将它解开,又重新扣好。
“毕竟,台词的语言感情不能只靠单纯的背诵。”她迈开步子,走到那架作为道具的立式钢琴前。
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些冰凉的黑白琴键,浅书怜没有按下去,只是从低音区极其缓慢地滑向高音区,最终停在了中央C的位置。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而且,我作为在戏剧上的前辈,也该多帮一帮你才是。”
浅书怜的尾巴重新摇摆起来,频率比刚才更快,几乎要带出残影。
“那样的话就太感谢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纯粹的雀跃。
反夜月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浅书怜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更何况........南鸣律还特意来和我说了。”
浅书怜愣住了,捧着剧本的双手微微垂落了一点。
“......说了什么?”
反夜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悬在那排琴键上方,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钢琴的几个琴键。
“咚、咚、咚。”那声音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好了,开始吧。”她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浅书怜,“让我先看看,你的台词熟练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