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杉睦站在活动室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紧紧绞在一起,那几页从浅绿色硬壳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在泠雫、弥濑、凛樱和夜宵的手中依次传递。
她们在看,没有人说话,这让后杉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怎么样?”声音有些发干,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紧绷,“还可以吗?”
弥濑将手里的纸页往凛樱怀里一塞,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吱呀”。
她几步冲到后杉睦面前,双手一把抓住了后杉睦单薄的肩膀。
“何止是还可以——!”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翠绿色的羽毛从鬓角延伸出来,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简直就是太好了!没想到小睦你竟然写歌词写得这么好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晃着后杉睦的肩膀,后杉睦的脑袋随着那摇晃的节奏前后摆动,那缕粉色的挑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暗红色眼眸里满是茫然和猝不及防。
凛樱坐在鼓凳上,双手轻轻拍了几下,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竖起来,愉快地左右轻轻摆动着。
“看来是我们小看后杉同学了啊。”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真诚的、毫无保留的赞叹。
夜宵也点了点头,黑色的兔耳垂在脑后,耳尖向内微微卷曲。
“里面还加入了不少英文,听起来更有那种感觉了呢。”她的目光落在手里那页纸的某一行上,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在默念那几个被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的英文单词。
泠雫窝在沙发椅里,那页纸被她双手举在眼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鼻尖,蒲公英般蓬松的脑袋低垂着,琥珀色的眼眸在纸面上极其缓慢地移动。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看上去是已经在背那些歌词了。
后杉睦站在那里,肩膀还被弥濑紧紧抓着,她的目光从泠雫身上移开,扫过夜宵专注的侧脸,扫过凛樱那根愉快摆动着的花园鳗触角,最后落在面前弥濑那双亮得惊人的、因为兴奋而微微放大的翠绿色瞳孔上,胸口那团从昨晚开始就紧紧蜷缩着、让她几乎不敢大口呼吸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从弥濑的钳制中轻轻挣脱出来,向后退了一小步,抬起手,将被晃得凌乱的那缕粉色挑染别回耳后。
“倒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功劳啦,文学社的西松奈社长,给了我不少指导,或者说引导。”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欸?西松奈?后杉同学和她的关系难道很好吗?”弥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后杉睦摆了摆手。
“那倒没有,我们两个本来都不认识来着。”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去,落在自己鞋尖前方那一小块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地板上,“所以,我才更感谢她了。”
说到这里,还没等几人再开口询问,后杉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她忽然伸出手,从泠雫手里将那几页纸轻轻抽了回来。
泠雫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眸里还残留着没从歌词里完全抽离出来的、朦胧的专注。
后杉睦将那几页纸拢了拢,边缘对齐,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
“我再去多打印几份!”
说完,她转过身,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跑了出去。
弥濑还保持着双手悬在半空中的姿势,翠绿色的眼眸眨了眨。
“......打印店,不是往那个方向走的吧。”
而后杉睦确实没有去打印店,她的脚步在走廊尽头那个分岔路口没有丝毫犹豫,向右一拐,踏上了通往旧教学楼那条被午后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连廊,蝙蝠翅膀在她背后轻轻扑扇着,不是因为需要保持平衡,是因为她压不住那阵从胸腔深处不断涌上来的、让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的雀跃。
她要给南鸣律看,现在,立刻,马上,不是等演出那天,不是等他来捧场的时候,不是等他坐在台下那片昏暗的观众席里,远远地、和其他人一起看到舞台上的自己。
她要让他作为观众第一个看到,这些词句,这些她咬着笔帽、对着空白文档熬了整整一夜才一个一个地捉住的词句,这些被西松奈用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方式引导着她自己从意识深处打捞上来的碎片,她要让他看到。
然后,他会怎么说呢?会像平时那样,用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的语气说“还不错”吗?还是会在看完之后沉默片刻,灰色的眼眸从纸面上抬起来,看着她,然后——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后杉睦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发疼,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如果他说“写得很好”,如果他说“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天赋”,如果他的嘴角向上弯起那么一点点,不用多,就那么一点点,她一定会开心得——开心得——
后杉睦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连廊上小跑了起来,那几页歌词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前,纸页边缘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一定会开心一整天的。
—
此时,编辑部的活动室中。
三下肃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把牌,牌面朝下,棕黄色的眼眸半眯着,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
他对面是池凛羽,背靠窗台,黑白分明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那把牌,眉头紧锁,耳廓上的羽毛微微炸开,灰宫隐坐在侧面,蛇尾安静地蜷在椅子腿边,深灰色的眼眸从口罩上方露出来,看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看三下肃脸上那抹越来越深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二人此刻的脸上都贴满了纸条,只有三下肃的脸还是干干净净的。
“一对王炸。”三下肃将最后四张牌轻飘飘地甩在茶几上,纸牌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啪嗒”,他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一陷,鬣狗尾巴在身后得意地大幅度摆动起来,“贴!赶紧贴!”
灰宫隐默默地放下手里那把还没来得及出完的牌,从茶几上那叠已经裁好的纸条里抽出一张,用舌尖舔了舔背面,然后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自己左脸颊上。
而池凛羽还盯着茶几上那两张王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她慢慢地将自己那把牌放下,从纸条堆里抽出一张,用力舔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拍在了自己额头上。
三下肃直起身,将散落在茶几上的纸牌拢到一起。
洗牌,切牌,发牌,纸牌在他指间发出细密的“唰唰”声,三摞牌依次落在三人面前。
池凛羽伸出手,正要拿起自己那摞牌,但紧接着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住了,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的焦点从牌背上移开,落在了三下肃那只正在收回去的左手上。
“等一下。”池凛羽的声音带着一种突然警觉的冷冽,下一秒她的手猛地探出去,一把抓住了三下肃左手的手腕。
三下肃的身体猛地一僵,鬣狗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干、干什么!”他试图将手腕抽回来,但池凛羽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牢牢箍住,纹丝不动。
她用力将那只手翻了过来,而三下肃的掌心朝上,手指依旧蜷缩着,不肯张开。
“张开。”
三下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了。
掌心里藏着两张牌,一张红桃A,一张黑桃K。
顿时,池凛羽的额角,一根青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猛地跳了起来。
“你这个死鬣狗!打斗地主竟然还藏牌——!”她的右拳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三下肃的左脸颊上。
“哇啊!”
“砰”的一声闷响,三下肃整个人从沙发上翻了下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茶几边缘,又滚了半圈,瘫在地板上。
池凛羽从沙发上站起来,垂在身侧的右拳还攥得紧紧的,而灰宫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挪到了窗边,整个人躲在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小截蛇尾的尾尖。
“咚咚咚。”
就在池凛羽要继续暴揍三下肃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后杉睦的脑袋从那条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暗红色的眼眸眨了眨,瞳孔里映出活动室内的景象。
看到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三下肃和一脸暴怒且满脸纸条的池凛羽,她沉默了片刻。
“那、那个......南鸣律在吗?我有事找他。”
池凛羽将悬在半空中的拳头放了下来,抬起手,开始扯自己脸上那些纸条。
“南鸣律有事出去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你想找他的话,就给他打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