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51章 烦恼—Trouble
    三下肃走在通往旧教学楼的走廊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随着他懒洋洋的步伐一晃一晃。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能看见喉咙深处,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花,哈欠打完,他咂了咂嘴,棕黄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地望着天花板。

    “今晚吃什么呢......”他低声嘟囔着,脑子里轮流闪过便利店打折便当、食堂剩下的炸猪排套餐、以及冰箱里那盒快要过期的速食咖喱。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那脚步声很轻,但频率很快,几乎是小跑的速度,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下肃懒洋洋地扭过头。

    灰宫隐那张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深灰色眼睛的脸,几乎贴在了他的鼻尖前,三下肃整个人猛地一激灵,鬣狗耳朵“唰”地竖得笔直,尾巴也瞬间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差点从地面上弹起来。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明显的惊魂未定,“怎么不打声招呼!”

    灰宫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摘下口罩后大口喘了几下气,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深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三下肃。

    “三下肃,你见过光头吗。”

    三下肃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鬣狗耳朵从紧绷状态缓缓松弛下来,向两侧垂落。

    “这算什么问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虚惊一场后的没好气,“当然见过啊,我家有个亲戚就是光头,锃亮锃亮的,夏天反光能晃瞎眼。”

    灰宫隐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是女性光头。”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三下肃张着嘴,棕黄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下巴,鬣狗耳朵向后抿了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还真没见过。”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其事的确认。

    灰宫隐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到三下肃能看清他深灰色眼眸里那层淡淡的、熬夜后的青黑。

    “昨晚我送风见娧回家后——”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三下肃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鬣狗耳朵猛地向前倾,身体也向前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你把风见娧给睡了吗。”

    灰宫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才、才没那回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严重冒犯的、急于澄清的慌乱,蛇尾在他身后僵直地绷成一条线,“是头发!她的头发掉下来了!”

    三下肃整个人愣住了,他保持着向前凑近的姿势,一动不动,鬣狗耳朵完全僵住了,连耳尖那撮细小的绒毛都停止了颤动,棕黄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的、如同电脑死机般的空白。

    “......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灰宫隐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继续解释——

    “灰宫隐同学,三下肃学长~”

    一个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了过来。

    灰宫隐和三下肃同时猛地扭过头。

    风见娧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只手举在半空中,朝他们轻轻摆了摆。

    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她头上,帽檐微微偏向一侧,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绿色的短发从帽檐边缘俏皮地探出来,发梢微微卷曲,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嘴角向上弯着,浅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任何异样,只有一种“好巧啊”的、纯粹的惊喜。

    灰宫隐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她那几缕从贝雷帽边缘探出的绿色短发上。

    完全看不出来,无论是发丝的质感、光泽、还是它垂落在她耳际时那种自然的弧度,都看不出任何一丝一毫“那是假发”的痕迹。

    —

    后杉睦走在通往轻音部活动室的走廊里,脚步拖沓得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她的头垂得很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滑落,有气无力地晃荡着,背后的蝙蝠翅膀完全耷拉着,翅尖几乎拖到了地板上。

    昨晚她一宿没睡,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在她眼里已经从一个“需要填满的任务”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

    她查了无数资料,看了好几个“零基础写歌词”的教程视频,甚至翻出了自己平时听的那些歌,试图从歌词里找到什么规律或灵感,“青春”、“梦想”、“努力”、“友情”——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但每当她试图把它们组合成句子,那些词就像被水泡散的饼干,碎成一团毫无意义的渣滓,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不敢想象待会儿要怎么面对部长,泠雫那朵蒲公英般蓬松的脑袋,那双半睁半闭、总是带着睡意的琥珀色眼眸,会用怎样的目光看着她。

    失望吗?无奈吗?还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轻飘飘的叹息?光是想象一下,后杉睦就觉得自己的胃在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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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指尖那层薄薄的、因为按弦而磨出的茧子,还远远不够硬,上次练习时,她试图跟上凛樱教她的那个节奏型,结果手指打结,拨片直接从弦上滑飞出去,弹到了对面夜宵的兔耳朵上。

    这样下去,别说让南鸣律刮目相看了,她恐怕会拖累整个乐队,拖累部长,拖累弥濑,拖累夜宵,拖累凛樱,联合演出那天,她会站在舞台上,在聚光灯下,在所有观众面前把一切都搞砸。

    后杉睦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飘,走廊的地板像是在微微晃动,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不正常的黑晕。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睡眠不足加上焦虑过度,但她停不下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一台坏掉的搅拌机,不停地、嘈杂地转动着。

    拐过走廊转角时,她完全没有看路。

    “砰——”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那堵“墙”带着体温,比她稍微硬一些,但绝对不是墙壁的硬度。

    撞击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像是旧书页和墨水混合的气息涌入她的鼻腔。

    后杉睦痛呼一声,身体在反作用力下猛地向后仰去,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那对耷拉的蝙蝠翅膀也本能地张开试图保持平衡。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算大,但很稳,稳到她在那一瞬间就被拉住了,后仰的身体悬在半空,然后被那只手轻轻向前一带,重新站稳了。

    “对、对不起!我没看路——”后杉睦捂着撞疼的额头,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

    西松奈站在她面前,深褐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深褐色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她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针织开衫,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封面已经磨损的精装书,最上面那本的书脊上烫着几个已经有些褪色的金字:《悲剧的诞生》。

    西松奈抬起那只没有抱书的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单片眼镜的边缘。

    “你是后杉睦,对吧。”

    后杉睦愣住了,她眨了眨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红肿的暗红色眼眸,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西松奈那张温和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脸。

    她不记得自己和这位文学社社长有过任何交集,她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同在一个学校,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她的名字?

    “......是、是的。”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带着一种被突然点名后的茫然,“你怎么知道我?”

    西松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你是南鸣律的朋友吧。”她顿了顿,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微微眯起,“只要是南鸣律身边的人,我都了解哦。”

    后杉睦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

    西松奈这句话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食堂的炸猪排套餐又涨价了”,但这句话本身,却怎么听都不太对劲——“只要是南鸣律身边的人,我都了解哦。”

    后杉睦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微微发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自认为是事实的事实,但那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她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完全处理不过来。

    “你......你怎么这么说。”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迟疑,“你和南鸣律同学,关系很特别吗?”

    西松奈抬起那只没有抱书的手,用指尖轻轻掩住了嘴角。

    “特别倒也算不上。”她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她刻意放轻了的、近乎耳语般的柔和,“只不过,我确实有在关注南鸣律。”

    后杉睦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在加快,不知道西松奈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西松奈将掩在嘴角的手放了下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后杉睦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红肿的眼睛,扫过她眼睑下方那层明显的、泛着青黑的阴影,扫过她背后那对几乎要拖到地板上的、无精打采的蝙蝠翅膀,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后杉睦怀里抱着的那本封面上印着“贝斯入门教程”的教材上。

    “你魂不守舍的样子,是怎么了?”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没记错的话,你是轻音部的人对吧,既然如此让我猜一猜.......”

    她顿了顿,抬起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深褐色的眼眸微微上翻,望向走廊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那个姿势维持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她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清脆,利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烦恼最近戏剧社和轻音部联合演出的事情,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