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凛羽将最后一杯酒推到风见娧面前时,吧台上已经整齐地排列好了四杯色泽各异的酒。
风见娧盯着自己面前那杯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杯脚,将杯子举到眼前,透过深红色的液体看向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画上的色块在酒液的折射下变得更加扭曲模糊,像是某个正在融化的噩梦。
“看起来......确实挺酷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灰宫隐坐在她旁边,同样握着自己那杯玛格丽特,他没有举起来,只是低头看着杯沿那圈盐粒,深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犹豫。
乙辻光倒是没有任何迟疑,她端起那杯长岛冰茶,凑到唇边,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透明的杯壁瞥了池凛羽一眼。
池凛羽正靠在吧台后方,用那块软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一只已经干净得能反光的高脚杯,黑白分明的眼眸半睁半闭,但余光分明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乙辻光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然后仰起头,喝了一口。
南鸣律同样端起那杯曼哈顿,安静地喝了一小口。
池凛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灰宫隐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口罩的边缘,将口罩向下拉了一点,露出嘴角那道长长的、裂向耳根的缝隙,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然后迅速低下头,将杯沿那圈盐粒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
“咳咳——咳咳咳——!”
灰宫隐的身体猛地一弓,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只手撑着吧台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不断耸动,口罩从他的下巴上滑落,完全掉在了吧台上,他嘴角那道长长的裂口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完全张开了,从唇角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口腔和那条深红色的、顶端分叉的蛇信,蛇尾在吧椅下方猛地绷直,尾尖的鳞片都炸开了一圈。
风见娧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哈哈,灰宫隐同学好逊——!”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蝉翼因为笑意而高频翕动着,“就那么一小口欸!你看部长和南鸣律学长,喝了都没事——”
灰宫隐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角呛出的生理性泪水,听到风见娧的话,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遮挡嘴角那道裂口,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他想起南鸣律说过的话——“社团里你也不用戴着口罩,不会有人被你吓到的。”
他缓缓放下了手,没有去拿吧台上那枚口罩,只是低着头,深灰色的眼眸垂了下去。
“......太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窘迫。
风见娧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灰宫隐同学,你该不会从来没喝过酒吧?”她一边说,一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血腥玛丽,举到唇边,“看我的——这种东西,闭着眼睛一口闷就完事了!”
她仰起头,将杯中的深红色液体朝嘴里灌了一大口。
然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见娧保持着仰头举杯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瞳孔因为某种极致的冲击而剧烈收缩。
“咕咚。”
一声极其艰难的吞咽声,她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将那口混合着伏特加、番茄汁、辣椒酱、以及她完全无法分辨的其他调料的液体硬生生咽了下去。
紧接着,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是感动,不是悲伤,是一种纯粹的、被极致的味觉冲击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那泪水迅速蓄满了她的眼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灰宫隐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风见娧同学?”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咳咳——咳咳咳咳——!”
下一秒,风见娧猛地弯下腰,整个人趴在吧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从她头上滑落,滚到吧台边缘,晃了两晃,差点掉下去,被灰宫隐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然后按在了她的头顶。
“水......水......”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只手胡乱地在吧台上摸索着。
池凛羽面无表情地从吧台下方取出一只干净的水杯,接了大半杯凉水,推到她手边。
风见娧一把抓起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冲淡了口腔里残留的灼烧感,但那辣椒酱的后劲依旧顽固地附着在她的舌根和喉咙深处,让她忍不住又咳嗽了好几声。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浅褐色的眼眸红通通的,像是刚被人狠狠欺负过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还剩大半的血腥玛丽,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杯酒推到了旁边灰宫隐的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送给你了,灰宫隐同学。”
“我......”
“池凛羽学姐,我要换这个——红粉佳人。”不等灰宫隐回应,风见娧便转过身,从吧台上拿起那本皮质封面的酒水单,翻到某一页,手指点着其中一行举到池凛羽面前,“听名字就很温柔,味道应该不会那么冲吧?”
池凛羽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指点着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那里面有金酒,还有蛋白。”
“诶?”风见娧眨了眨眼,那双还红着的浅褐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蛋白?鸡蛋的那个蛋白?”
“嗯,生蛋白。”
“......算了,生蛋白就生蛋白吧,总比辣椒酱强。”
池凛羽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又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枚鸡蛋,动作熟练地将蛋清分离出来,倒入量酒器中。
金酒、石榴糖浆、柠檬汁,依次加入,她盖上调酒壶的盖子,双手握住壶身,手腕一振,调酒壶在她手中翻转起来。
而南鸣律端起自己那杯曼哈顿,又喝了一小口。
威士忌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带着味美思的微甜和苦精的微苦。
他放下杯子,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杯中那枚沉在底部的樱桃。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没有立刻转头,只是保持着端着酒杯的姿势,随后南鸣律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向左侧瞥去。
乙辻光坐在他旁边,手边那杯长岛冰茶已经空了,高脚杯里只剩下几块半融的冰块,她一只手托着腮,手肘撑在吧台上,银白色的短发随着这个姿势微微倾斜,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她小半张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目光穿过垂落的发丝,正悄无声息地落在南鸣律的侧脸上。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南鸣律已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依旧托着腮,冰蓝色的眼眸透过垂落的发丝,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南鸣律没有立刻揭穿她,他端着那杯曼哈顿,目光落在杯中那枚樱桃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几秒后。
乙辻光的眼眸忽然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才注意到南鸣律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偷看’,她托着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手肘在吧台上极其轻微地向后挪动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将目光从南鸣律的侧脸上收回来,转向了吧台后方那排酒架,表情虽然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耳廓边缘那一小片淡淡的红晕还是出卖了她。
南鸣律看着她,看着她假装专注地研究酒架上的标签,看着她托腮的手指微微蜷缩,看着她耳廓边缘那片红晕沉默了片刻。
“你的酒量竟然这么好啊。”
乙辻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不屑的调子。
“这种酒,对我来说和饮料没什么区别。”
—
此时,学校中。
与地织趴在冰冷的沙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侧那处被踢中的地方,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深灰色的校服被沙土和血迹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背后那四根节肢无力地垂落,尖端微微颤抖着。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然后,拉和目的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与地织的身体再次重重地砸回地面,沙土和碎石硌着他的脸颊,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洇入身下那片已经被血液和汗水浸透的沙土。
拉和目低下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脚下这个还在微弱挣扎的蜘蛛亚人,她伸手抓住了与地织背后一根节肢的根部,手指收拢,握紧,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咔嚓——”
与地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根节肢被拉和目随手扔在沙土地上,断口处渗出粘稠的血液,节肢的尖端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着,仿佛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主人的身体。
拉和目又抓住了第二根。
“咔嚓——”
与地织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破碎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被他死死咬住,第二根节肢也被扔在沙土地上,断口处同样渗着血液,与第一根节肢并排躺在一起。
拉和目松开了脚,她向后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脑子是坏了吗?”
与地织没有回答,他用手肘撑着地面,颤抖着,一点一点地将上半身撑了起来,微微抬起头,浓密的刘海被汗水和血迹黏在额前,几乎完全遮住了眉眼,只有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从发丝的间隙中露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种冰冷的怒火。
拉和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稍微叹了口气。
“算了。”
她抬起脚,厚重的马丁靴底对准了与地织低垂的头颅——不是要取他性命,只是要将他踢晕过去,力道会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让他失去意识,又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她一贯的做法了,对于那些让她觉得“有意思”的对手,她会多玩一会儿,测试他们的极限;对于那些“没意思”的,她会在失去耐心后直接将其打晕,然后转身离开,如同孩子厌倦了一件玩具,随手将它放回架子上,与地织显然属于后者。
但就在拉和目的脚即将踢出的瞬间——一道影子从老槐树后方的阴影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影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拉和目的紫色眼眸在那一瞬间只捕捉到一团模糊的、带着橘黑相间纹路的残影,紧接着,一只拳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拉和目的侧脸上。
“砰——!!!”
撞击声沉闷得如同擂鼓,拉和目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砸得双脚离地,凌空翻滚了好几圈,才在沙土地上踉跄着落了下来。
她的马丁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深浅不一的沟壑,一直滑出去好几米远,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夜风吹过空地,卷起沙土和枯叶,那个影子在路灯下完全显现出来,橘黑相间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头顶那对圆润的虎耳警觉地竖立着,琥珀色的虎瞳在昏暗中灼灼发亮,瞳孔收缩成两条冰冷的细线。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校服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肌肉线条结实的前臂。
微微侧过身,明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遍体鳞伤的与地织。
然后,他转回头,重新面向拉和目。
缓缓抬起那只刚才砸飞拉和目的右拳,举到眼前,拳面的皮肤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微微泛红,几缕淡青色的烟雾,正从那泛红的皮肤表面袅袅升起,在夜风中缓缓飘散,那是汗水在极高温下瞬间蒸发的痕迹,也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此刻正在寻找出口的力量的证明。
“我的朋友还真是承蒙你关照了啊。”
明圭的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接下来——”他向前迈了一步,沙土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碾碎声,“就由我来作为你的对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