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穿过熟悉的校门,踏上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林荫道。
开学日的校园与往日截然不同,到处是背着大包小包的学生,有新生在家长的陪同下四处张望,有老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分享着假期的见闻。
他避开人群,径直走向教学楼前那排布告栏。
布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的踮着脚尖,有的伸长脖子,目光在一张张打印着名单的A3纸上快速搜索,有人欢喜,有人愁,偶尔能听到“我在A班”、“完了,我被分到C班了”之类的感叹。
南鸣律在人群外围停下,等前面几个学生散去,才走近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第一张布告栏开始,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A班,C班,D班。
他不在这些班里。
他的目光移到最后一张布告栏——B班。
手指沿着名单缓缓下滑。
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
“南鸣律”。
灰色的眼眸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B班。
他倒是不意外,他的成绩本就不算拔尖,中等偏上,分到B班是情理之中。
他正准备继续往下看,看看还有哪些熟悉的名字。
“南鸣律同学——!”
一个清脆的、充满活力的声音,猛地从身后传来,穿透了布告栏前嘈杂的人声,精准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南鸣律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金色的身影就带着一阵风,冲到了他身旁。
“终于找到你啦!”
浅书怜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跑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对毛茸茸的犬耳精神地竖着,身后的尾巴更是欢快地左右摇摆,频率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
她仰着脸,蜂蜜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南鸣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有些耀眼的笑容。
“假期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南鸣律看着她那张写满“好久不见”的兴奋的脸,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嗯,你呢?”
“我?超——级充实!”浅书怜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她掰着手指数起来,“每天早上都起来晨跑,一天都没落下哦!我跟你说,我现在跑步的进步可大了!”
她说着,迫不及待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解锁屏幕,点开一个运动软件,然后举到南鸣律面前。
“你看你看!这是我昨天跑的数据!”
屏幕上,是一张记录着跑步轨迹、配速、时长和距离的截图,一条蜿蜒的曲线在城市边缘的公园绿道上延伸,最上方标注着几个醒目的数字。
半程马拉松,用时:58分47秒。
“怎么样?厉害吧!”浅书怜收回手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蜂蜜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如果再有运动会的话,我这次肯定不会输了!不管是接力赛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会拖后腿的!”
南鸣律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
浅书怜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又笑了笑,然后将手机塞回口袋,目光转向了布告栏。
“对了,南鸣律同学,你看了分班结果了吗?知道自己被分到哪个班了吗?”
南鸣律摇了摇头:“刚看到一半。”
“我知道哦!”浅书怜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B班!我们两个都在B班!我帮你先看过啦!”
她的尾巴又摇了起来,那副“我早就帮你留意了”的表情,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近。
“你也在B班?”
“嗯。”浅书怜点了点头,蜂蜜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略带自嘲的光芒,“没办法,成绩退步了啊,不过没关系,B班也挺好的,有很多熟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布告栏上B班的名单。
手指再次沿着那些名字缓缓下滑。
南鸣律。
浅书怜。
然后是第三个熟悉的名字。
“后杉睦”。
南鸣律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
她也在B班。
他想起假期里后杉睦发来的那些消息,那些关于女仆咖啡厅、关于池凛羽、关于“美味魔法”的絮絮叨叨的文字,想起她拿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哭着说“我妈妈绝对会把我的翅膀扯下来做脆皮烤翅”的样子。
她的成绩确实不太好,不过看来自己的补习也多少管了点用,否则她也不会从C班升到B班了。
“怎么了?”浅书怜注意到他的目光,凑过来看了看,“看到熟人了?”
“嗯。”南鸣律收回手指,“后杉睦,也在B班。”
“后杉睦同学啊……”浅书怜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就是那个蝙蝠亚人的女生?之前和你一起……呃,在商场里那个?”
她的措辞有些含糊,显然是想起了那次在商场服装区“偶遇”南鸣律和后杉睦从试衣间摔出来的尴尬场面,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鸣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嗯,就是她。”
—
南鸣律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下,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标牌。
“二年B班”。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窗明几净,阳光从朝南的窗户倾泻进来,课桌椅还是老样子,深蓝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但排列得整整齐齐。
已经有不少学生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些是原本同班的老面孔,有些则是陌生的、从其他班级分流过来的新同学。
南鸣律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讲台旁边贴着的那张座位表。
他走过去,低下头,目光在表格上快速扫视。
座位是按照姓氏拼音排列的,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而紧挨着他名字的,是“浅书怜”。
同桌。
南鸣律灰色的眼眸在那个名字旁边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看。
座位表上还有其他一些熟悉的名字。
“明圭”——那个老虎亚人,运动会上和他一起跑接力赛的。坐在靠走廊那一列,第五排。
“白淼”——绵羊亚人,接力赛的第二棒,那个总是蔫蔫的、说“吃奶的劲也跑不过马和鸵鸟”的男生,坐在明圭后面。
“云悠”——浅书怜的朋友,羊驼亚人。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小春”——袋鼠亚人,同样浅书怜的朋友。在云悠旁边。
还有“后杉睦”。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她的座位在第二排,靠门的位置,离他有点远。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没有“与地织”。
没有“反夜月”。
南鸣律收回手指,直起身。
他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料,与地织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尤其是理科,经常排在年级前列,而反夜月更不用说,班长,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十,他们被分到A班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
他想起与地织坐在他旁边时,那种安静到近乎凝固的沉默,想起他低头编织时,那四根从背后探出的节肢灵巧地穿梭,棉线在指尖缠绕成复杂的图案,想起他推了推眼镜,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夏天偶尔也会有需要戴围巾的时候”。
还真是有点可惜了啊。
“怎么了?在找谁吗?”
这时,浅书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一丝好奇。
南鸣律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看看座位。”
“我看看我看看!”浅书怜凑过来,蜂蜜色的眼眸在座位表上快速搜索,“啊,我和南鸣律同学是同桌!太好了!”
她的尾巴又摇了起来,那副“命运的安排”般的表情,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喜悦。
—
将书包在座位上放好后,南鸣律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向旧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编辑室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叩、叩、叩。”
“进来。”里面传来乙辻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南鸣律推开门。
活动室里的景象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乙辻光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银白色的短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而活动室的其他角落,空空荡荡。
三下肃常瘫的那张旧沙发上没有人,池凛羽常坐的那张靠窗的桌子前也没有人。
南鸣律关上门,走到乙辻光对面坐下。
“三下肃和池凛羽呢?”
乙辻光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两个都在忙开学的事。”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三下肃说要去搬新课本,池凛羽说要去办什么手续……反正今天是新社员面试的日子,他们两个来了也帮不上忙,我就干脆让他们放假了。”
南鸣律点了点头。
确实,三下肃那副懒散的样子,让他来面试新社员大概只会问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把正经的报名者吓跑,而池凛羽……她现在的心思大概也不在这上面。
乙辻光抬手示意他过来。
“你过来看看这个。”
南鸣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乙辻光身边。
乙辻光从桌面上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名单,递给他。
“这是今天要来面试的人。”她的指尖在名单上轻轻点了点,“总共八个人,都是通过初筛的,待会儿他们就会过来,你和我一起负责面试。”
南鸣律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字和备注信息。
八个人,从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有,种族各异,特长栏里写着“写作”、“摄影”、“排版”、“采访”之类的关键词。
“最少要选出来两个。”乙辻光继续说道,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他,“当然,如果遇到特别合适的,多留一两个也行,但宁缺毋滥,质量比数量重要。”
南鸣律点了点头,将名单放在桌上。
“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态度端正,能力在线,能干活。”乙辻光的回答简单粗暴,“还有就是——别像三下肃那样。”
南鸣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
乙辻光靠回椅背,那条鲨鱼尾巴从椅子侧面垂下来,尾鳍轻轻点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看着南鸣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投向了窗外。
“待会儿面试的时候,你主要负责提问。”她说,“我负责观察和记录。”
“我提问?”南鸣律微微挑眉,“问什么?”
“随便。”乙辻光的语气带着一丝随意,“你觉得该问什么就问什么,看看他们的反应和表达能力,你写东西的思路一直很清晰,看人应该也不会差。”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