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西松奈的家,是一栋位于老式居民区、但明显经过精心维护和内部翻新的公寓楼,楼道干净安静,西松奈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侧身让南鸣律先进。
玄关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地板光可鉴人,室内很安静,听不到其他人活动的声音。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南鸣律脱下鞋子,按照西松奈的示意换上客用拖鞋,随口问道。
“嗯哼。” 西松奈点点头,将自己的包挂好,语气如常,“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弟弟年纪还小,需要人陪读,所以他们就带着弟弟一起过去了,这边就留给我了。”
她带着南鸣律穿过简洁的客厅。
同样是以深色木质和米色布艺为主,摆放着一些绿植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瓷器装饰,显得雅致但有些冷清。
“这边是我的房间。” 来到一扇虚掩的房门前,西松奈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南鸣律跟在后面,踏入房间的瞬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如果说乙辻光的房间是“简约到近乎性冷淡”,浅书怜的房间是“温暖凌乱的典型少女风”,那么西松奈的房间,则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留白的空间,墙壁被带有繁复暗纹的壁纸覆盖,从天花板到墙脚,都摆满了书架、陈列柜、多宝格,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精装书、古籍、卷轴,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皮质笔记本,陈列柜里则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造型奇特的矿石标本、颜色各异的水晶、异国风情的陶瓷人偶、羽毛笔、老式钟表零件、干枯但姿态优美的植物标本、大大小小的香水瓶、成套的茶具……琳琅满目,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却又似乎遵循着某种主人才能理解的排列逻辑。
窗边挂着绣着复杂图案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此刻只拉开了一半,书桌同样被各种杂物占据,摊开的书籍、写满字迹的稿纸、墨水台、裁纸刀、几支羽毛笔、一个黄铜地球仪、甚至还有一小盆叶片肥厚的多肉植物,床铺是四柱床的样式,挂着同色系但更轻薄的床幔,床上堆着好几个刺绣靠垫和一条看起来就很柔软的编织毯。
整个房间给人一种……被知识和物件温柔而固执地淹没的感觉,是“极繁主义”的典型,每一寸空间都被填满。
南鸣律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瞳快速扫过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一时间竟不知该把视线落在哪里,这和他对西松奈“沉静、知性、略带疏离”的第一印象,形成了有些冲击性的反差。
西松奈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她神色自若地走到床边,在一堆靠垫中清理出一点空间,很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精致的、似乎是专门用于护理牛角的鬃毛刷子。
她微微侧头,将额前深色的长发撩到耳后,开始用刷子,以一种熟练而轻柔的力道有节奏地刷着其中一支牛角的侧面和顶端。
“那么,” 她一边刷着角,一边抬起棕色的眼眸看向南鸣律,“补习的内容,就从生物开始,如何?”
南鸣律的视线在她手中的刷子和那对光洁的牛角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看向房间里唯一还算空旷、能让他坐下的一把位于书桌旁的扶手椅,点了点头:
“好。”
—
另一边,学校,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狮子会长刚刚合上最后一份待批文件,揉了揉眉心,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没有敲门,没有请示。
会长动作一顿,金色的眉毛蹙起,抬眼看向门口。
立杏彻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见到是立杏彻,会长稍稍松了口气后忍不住说道。
“忘了。” 立杏彻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中的两个档案袋放在了会长面前光滑的桌面上,“这个给你。”
会长看着那两个档案袋,又抬眼看向立杏彻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的不悦变成了疑惑和一丝警惕。
“这是什么?”
“两个学生,在校外使用违禁药物被我抓到了。” 立杏彻的语速不急不缓,“和运动会时那几个家伙使用的,应该是同一种。”
听到“违禁药物”和“同一种”这几个词,会长金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常年居于上位的历练让他瞬间控制住了表情。
他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伸手去拿档案袋。
“是吗,干得不错,立杏彻,这件事……”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其中一个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在档案首页“学生处分意见”一栏,已经用醒目的红色印泥,清晰地盖上了“开除学籍”的方形印章。
处理意见、日期、签章一应俱全,流程完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意味着,这两个学生的命运,在他这个学生会会长看到档案之前就已经被决定了,而且是以最严厉的方式。
会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指捏着文件的边缘微微用力,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桌前的立杏彻,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意和质疑:
“立杏彻,你应该没有权力,直接对学生做出‘开除’的裁决吧?这枚章……”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刺眼的红印,“是哪儿来的?谁允许你越权处理的?”
面对会长的质问,立杏彻深海蓝的眼眸平静地回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校长给的,我直接找了校长处理那两个家伙,现在来只是让你归档一下而已。”
“什么?!” 会长霍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金色的鬃毛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眼中闪烁着惊怒交加的光芒,“你直接去找了校长?!立杏彻,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之前不是明确告诉过你,这件事要低调处理,尽可能瞒着,等查清楚源头再作打算吗?!你倒好,不仅擅自行动,还敢直接越过我,捅到校长那里去?!”
他越说越气,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算不说别的,你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妥妥的僭越!谁给你的权力绕过学生会,直接动用校长的印章开除学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长的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办公室里燃烧。
然而,立杏彻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几根触手从他袖口无声地探出一点尖端,又缓缓缩回。
他迎着会长愤怒的目光,沉默了数秒,然后,用比刚才更轻、却莫名带着一种冰冷质感的语调,缓缓开口:
“会长,你让我‘尽可能瞒着’,是瞒着‘药物’的存在,还是瞒着……别的什么?”
会长听到这话,身体僵了一下,他脸上的惊怒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为锐利的光芒,但转瞬即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彻底地直起了身子。
他本就高大的身躯,此刻完全舒展开,在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余晖中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站在桌前的、身形相对纤细的立杏彻完全笼罩其中。
他微微俯身,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金色的鬃毛仿佛都微微张开,俯视着立杏彻,目光冰冷如铁,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立杏彻,你,是什么意思?”
立杏彻仰头迎着他的目光,深海蓝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幽深。
“我的意思是,之前抓到的那几个用药的家伙,会长你只是用‘打架斗殴’的理由做了最轻的处理,关于‘违禁药物’的事,提都没提一下。”
“就算你不想让校方知道,就算你不想让事情闹得太大,这样的处理方式,也太过分了吧?等于是在变相纵容。”
他顿了顿,复眼结构微微转动,似乎在观察会长的反应,但语气依旧平稳:
“而且就算抛开这件事不谈,调查的进度为何迟迟没有进展?”
“我们抓到的只是几个使用者,贩卖药物的源头呢?渠道呢?其他可能已经用上,但还没被发现的学生呢?”
“运动会后,学校恢复了平静,按理说,暗中调查应该更容易发现蛛丝马迹才对,为什么迟迟没有……”
“够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立杏彻条理清晰的质疑。
会长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笔筒、文件乃至那两袋档案都跳了起来,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金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熊熊怒火,那不再仅仅是威严,更是一种被冒犯、被挑战权威后的暴怒。
“闭嘴!立杏彻!” 会长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办公室里炸开,“我怎么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几乎将立杏彻完全吞噬,居高临下的目光死死锁定对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别以为校长给你盖了个章,你就有资格在这里质问我!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是谁让你坐在‘审判长’这个位置上的!”
“调查?进度?我自有安排,用不着你来操心!你以为把事情捅到校长那里,就能解决问题了?幼稚!”
他的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立杏彻穿透。
“现在,拿着你的档案,给我滚出去!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你再敢擅自行动,或者在外面胡说八道……”
会长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立杏彻耳中:
“我不介意,让你这个‘审判长’也体验一下被‘审判’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