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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点心·游戏与相机·自拍

    另一边,浅书怜家中

    温暖的台灯光晕下,英语学习在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继续着,浅书怜似乎打定主意要用情景对话来锻炼南鸣律的听说和反应能力。

    “So, Nanming, where are you from?” 浅书怜用比平时稍慢、但发音清晰的英语问道,表情认真,尾巴安静地搭在地毯上,显示她进入了“教学状态”。

    南鸣律略微停顿,在脑中组织了一下简单的句子。

    “Im from… Yinghe City.” 他回答,发音有些生硬,但意思明确。

    “And what do you do?” 浅书怜继续,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好奇聆听的姿态。

    “Im a student. In Yinghe No.3 High School.” 这个回答更流畅了一些。

    “Good!” 浅书怜鼓励地点点头,蜂蜜色的眼眸弯了弯,“How old are you?”

    “Seventeen.”

    “Seventeen… wow, so young!” 浅书怜用略带夸张的语气说道,还配合着摇了摇头,她似乎玩得很开心,“Okay, next question…”

    她用手指点了点下巴,思考着下一个“访谈”话题,目光落在南鸣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灵光一现。

    “What… what kind of亚人 are you?” 她问道,在“亚人”这个词上,她下意识用了中文,随即立刻改口,用上了英语中比较通用的、但稍显书面的词汇,“I mean, whats your… species? 亚人 species.”

    南鸣律理解了这个问题。

    “Crocodilian. 鳄鱼亚人。” 这次他中英混杂地回答了。

    “Crocodilian! Cool!” 浅书怜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尾巴尖轻轻拍了下地毯,然后,她像是顺着这个话题很自然地往下延伸,抛出了下一个问题,语速比之前稍快,用了更复杂的句式:

    “So, does that mean… in the future, for marriage, you will also look for a crocodilian亚人? Like, prefer 同族 marriage? Or… is interspecies marriage okay?”

    南鸣律愣住了。

    他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他捕捉到了“marriage”、“crocodilian”、“亚人”这几个关键词,也大致明白浅书怜是在问关于未来伴侣选择的事情,但“interspecies marriage”这个具体的词组,以及她整个句子想要精确表达的意思,是倾向于同族通婚,还是能接受异族结合,让他一时无法完全解析。

    他微微蹙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重复某个词来确认,但没能成功组织起有效的回应句子,最终,他只是看着浅书怜,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没听懂”的空白和卡壳的窘迫,与平时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或平静应对的模样截然不同。

    “……嗯?” 他发出了一个表示疑问的单音,目光落在浅书怜脸上,示意她刚才的问题自己没跟上。

    浅书怜看到他那副有点懵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抱歉抱歉,是不是说得太快了?还是词汇太难了?” 她笑着摆了摆手,切换回中文,但显然不打算放弃这个“教学”机会,“我刚才是在问,南鸣同学将来找结婚对象的话,也会想找鳄鱼亚人吗?就是比较偏向同族的?还是说,异种族之间结婚也可以接受呢?”

    南鸣律思考了片刻,这个问题确实超出了他日常的思考范围。

    “……没考虑过那种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简略,又补充道,“不过,我父母就是异种族之间结婚的,所以……我应该也会是吧,而且迄今为止,除了我自己我还没在现实里见过第二个鳄鱼亚人。”

    浅书怜认真地点了点头,尾巴也跟着点了点。

    “确实呢,鳄鱼亚人好像非常少见,我长这么大也就只见过南鸣律同学你一个。”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搜索合适的比喻,“感觉比熊猫还要稀有!”

    就在她说话时,目光无意中扫过矮几角落,那里放着之前从楼下拿上来、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一盒混合点心。

    透明的包装下,能看到里面有独立包装的各种小零食。

    浅书怜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啊,对了!” 她伸手从那盒点心里精准地抽出了一个细长的小盒子,外面是鲜艳的包装纸。“南鸣律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将那个小盒子举到南鸣律面前,上面印着“巧克力棒”的字样和图案。

    “巧克力棒。”

    “是啦,中文是这么叫的。” 浅书怜笑眯眯的,但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我说的是英语哦,知道吗?”

    南鸣律沉默了几秒,在脑海里搜索关于零食的英文词汇,但“巧克力棒”这种具体的商品名显然不在他熟悉的范围内。

    他摇了摇头。

    “这个呀,叫 Pocky!” 浅书怜用清晰的发音说出这个词,然后,在“Pocky”的尾音落下时,她做了一个让南鸣律眼皮一跳的动作。

    她动作利落地撕开了那细长盒子的包装,从里面抽出一根裹着巧克力的饼干棒,然后,在南鸣律的注视下,她微微侧头,张开嘴,用洁白整齐的牙齿,轻轻咬住了那根Pocky的一端。

    “而且哦,这个Pocky,还有一个很经典的玩法。” 她因为咬着饼干棒,声音有点含混,但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分享趣事的热情,“就是两个人,各咬住Pocky的一头,同时开始吃,看谁先松口,或者Pocky在中间断掉,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谁嘴里的Pocky剩得长,就算赢!”

    她一边说,一边用拿着Pocky包装盒的手比划着,示意是“两头对吃”的场景。

    南鸣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规则。

    听起来像是一种幼稚的、考验胆量或者……别的什么的游戏。

    然后,浅书怜保持着咬住Pocky一端的姿势,蜂蜜色的眼眸带着促狭和期待的笑意,直直地看向南鸣律,因为咬着东西而略显含糊的声音传来:

    “那……南鸣律同学,要和我玩一玩吗?”

    “……”

    南鸣律的嘴角这次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浅书怜嘴里横着的那根Pocky,又看向她那双写满“来嘛来嘛试试看嘛”的、过于“清澈”的眼睛。

    “……你是认真的?”

    这场景,这邀请,怎么看都超过了“补习间隙小游戏”的范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略的暧昧暗示,即使他知道浅书怜很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

    浅书怜听到他的问题,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没说话,只是突然用力,牙齿一合。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那根被她咬住一端的Pocky,被她干脆利落地咬断,然后三两下嚼碎,咽了下去。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她笑嘻嘻地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饼干屑,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点挑衅和微妙氛围的邀请从未发生过,“那种游戏一般是情侣之间玩的吧?我们可是在正经补习呢!而且Pocky可是很贵的,要省着点吃!”

    —

    便利店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玻璃门上“营业中”的牌子晃了晃。

    池凛羽站在门外的人行道上,怀里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相机。

    掌心传来阵阵抽痛,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缠上去的、从工作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在夜色中呈现出深黑的污渍。

    脸颊和额角似乎也有被玻璃碎片划破的细小伤口,火辣辣地疼,头发凌乱,几缕被扯断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颈侧,工作服上溅满了酱油、辣油和其他不明液体的污迹,混合着血腥味,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她被赶出来了,理所当然,不仅这几天的工钱打了水漂,大概还会被那个老板添油加醋地宣传成“暴力破坏店铺的危险分子”,以后想在这片区域找类似的零工,恐怕会难上加难。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稀疏的几颗星子艰难地闪烁着。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掠过她受伤的手掌和脸颊的伤口,带来清晰的刺痛,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长长地,她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疲惫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不仅仅是身体的,还有更深处的、精神上的倦怠。

    她低下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极其小心地摩挲着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和皮革包裹的部分。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被粗暴抢夺时留下的轻微划痕,但更多的是她熟悉的、经年使用带来的温润质感。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她只是站在那里,一遍遍,用指腹确认着相机的存在,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积蓄起了一点力气,或者仅仅是想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池凛羽缓缓抬起了手臂。

    双手捧着相机,动作有些僵硬,因为右手的疼痛让她无法灵活操作,她将取景器对准了头顶那片混沌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夜空。

    镜头里,是模糊的光晕、黯淡的楼宇轮廓,和一小片勉强可辨的、被污染的天空。

    食指搭在快门键上,微微用力,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拍照……记录……这曾经是她本能般的习惯,是她观察世界、与世界沟通的方式,可此刻,镜头对准这片虚无的夜空,她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洞和疏离。一个突兀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我好像……从来没有给自己拍过照。

    这个认知让她拿着相机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总是透过镜头去看别人,看风景,看事件,却从未将镜头调转,对准过自己,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还是因为……不敢?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将相机从夜空移开。

    双臂有些发酸,但她固执地举着,调整着角度,冰冷的取景器边缘贴上她的额头,她透过小小的取景窗,看到了自己。

    模糊的、晃动的影像,凌乱的黑白挑染短发,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浓重的、几乎蔓延到颧骨的黑眼圈,即使光线昏暗也清晰可见,黑白分明的眼瞳在取景窗里显得很大,却空洞无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脸颊和下巴上有几道已经凝固的细小血痕,嘴唇因为紧抿而显得有些苍白。

    一个狼狈不堪的、陌生的自己。

    她的指尖在快门键上停顿了数秒,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咔嚓。”

    轻微的快门声,在寂静的街头几乎微不可闻,闪光灯没有开,照片注定是模糊的、昏暗的。

    她放下有些酸麻的手臂,操作着相机,调出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

    小小的屏幕上,像素构成的影像印证了她刚才看到的。

    一个糟糕透顶的、仿佛刚从灾难现场爬出来的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堪。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拇指移动,按下了删除键。

    紧接着,池凛羽将相机重新抱回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冰凉的顶部,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家便利店,也不再仰望夜空,而是朝着自己租住的那个狭小、但至少此刻完全属于她的出租屋方向,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