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学生会的走廊安静了许多,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学离校。
卫瑟哉从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棕熊亚人强壮的身躯在略显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局促。
路过挂着“学生会审判长”铭牌的房间时,他脚步顿了顿。
里面隐约透出灯光,立杏彻应该还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厚实的手掌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卫瑟哉等了几秒,又敲了敲。
“立杏彻,在吗?我,卫瑟哉。”
还是没声音,但灯亮着。
卫瑟哉皱了皱眉,该不会这家伙又在里面进行什么“不可名状的仪式”?
他握住门把手,试着拧了拧——没锁。
“我进来了。”他推开门。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立杏彻背对着门口,站在一面穿衣镜前。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立杏彻身上穿的,不是学校的制服,也不是他那些风格奇特的私服,而是一套……经典的黑白女仆装,带蕾丝花边的头饰,白色的荷叶边围裙,黑色的连身裙,裙摆长度恰到好处,甚至还配有一双及膝的黑色长袜,他那头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有几缕从女仆头饰边缘滑落。
镜子里的立杏彻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甚至微微侧身,似乎在看裙摆的线条,一根纤细灵活的触手从他身侧探出,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围裙系在背后的蝴蝶结。
卫瑟哉推门的动静显然惊动了他。
立杏彻的动作停住,然后,那颗脑袋以一种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幅度缓缓转了过来,正面看向门口石化了的卫瑟哉。
长发随着转头轻轻晃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中性俊秀的脸上,依旧是惯有的三无模样。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副会长办公室里,沉默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卫瑟哉的大脑似乎终于重启成功,他动作略显僵硬地后退半步,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走廊和办公室重新隔绝开来。
他站在紧闭的门外,做了两次深呼吸,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棕熊耳朵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
然后,他再次握住门把手,拧开,重新走了进去,并再次关好门。
立杏彻已经彻底转过身,正面面对着他,那身女仆装穿在他身上,竟然……意外地合身,他静静地站着,一根触手还勾着裙边,另一根在无聊地卷着发梢。
“……你,”卫瑟哉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不可思议的语调,“这是在干什么?”
“试衣服。”
“……”卫瑟哉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我看得出来是在试衣服!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在试.......这种衣服?!”
他实在无法顺畅地说出“女仆装”三个字。
“哦。”立杏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抬头,平静地说,“因为有人说我似乎很适合这样的打扮,所以就试一试。”
“……虽然看起来确实……呃,不算违和。” 他不得不承认,立杏彻那张脸和纤瘦的身材,穿这个竟然没什么强烈的违和感,甚至有种诡异的精致感,“但这是女装!你一个男的穿什么女装?!”
他强调了一下性别问题,虽然立杏彻的外貌时常让人模糊这一点。
立杏彻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深海蓝的眼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飘向虚空,嘴里开始嘀嘀咕咕,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卫瑟哉听清:
“……性别,不过是浅薄的躯壳标签,束缚凡俗灵魂的无形枷锁……真正的姿态,应如深海般混沌无形,可映照万千星光,亦可容纳无尽幽暗……此身此衣,无非表象之海的一粒微尘,何必执着……”
“打住。”卫瑟哉头疼地扶额,赶紧打断他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我不管你的‘混沌无形’还是‘表象之海’,我来找你是说正事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同时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对方那身过于扎眼的女仆装上移开,定格在立杏彻的脸上,尽管那脸现在衬在女仆装领口里也很诡异。
“什么事。” 立杏彻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但总算停下了他那套关于“混沌无形”的嘀咕,深海蓝的眼眸转向卫瑟哉手中的文件夹,一根触手也好奇般地朝那边探了探。
卫瑟哉松了口气,总算能进入正题了,他将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几张薄薄的纸递给立杏彻,文件抬头是学校纪律处的通用格式。
“上次运动会抓的那几个,用‘药’的家伙,”卫瑟哉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会长已经处理完了,通知今天刚下来。”
立杏彻用触手灵巧地接过文件,另一根触手帮忙翻页。
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复眼结构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卫瑟哉继续道,语气里的不满更加明显:
“但处分理由不是‘使用、藏匿违禁药物’,是‘在运动会期间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破坏校园秩序’,记过处分一次,扣除相应德育分,责令书面检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纸张被触手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立杏彻看完,将文件轻轻放在旁边的办公桌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海蓝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快速思考着什么。
“……嗯。”半晌,他才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平稳,“会长可能是不想让学校,尤其是上层知道‘药物’的存在,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更麻烦的调查,所以,用最普通,也最‘安全’的理由处理掉那几个家伙,私下再慢慢处理‘药’的问题。”
“私下处理?”卫瑟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棕熊耳朵不耐地扇动了一下,“问题是,从那之后,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那几瓶‘药’送去检测,结果呢?没下文,有没有其他学生也用?不知道,贩卖这些东西的源头在哪?更不知道!”
他向前一步,厚实的手掌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压抑的焦躁:
“会长只是把那几个人记了个过,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到底想怎么‘私下处理’?等着下一个人用药,在赛场上出事?还是等这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流传开?”
立杏彻静静地听着卫瑟哉略显激动的质问,深海蓝的眼眸终于从虚空中收回,缓缓转向他。
“……卫瑟哉。” 他叫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这是在怀疑会长,怀疑他和那些用药的,甚至和贩卖药物的是一路的?”
卫瑟哉身体微微一僵,撑在桌沿的手收紧了些,指节泛白,他沉默了两秒,别开视线,语气生硬:
“……我没那么说。”
但他的态度,他的焦虑,他话语里隐含的指向,几乎已经明示了这种猜疑。
立杏彻看着他,又沉默了片刻,他的一根触手卷起了桌子上的一支笔,在触手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下。
“我知道了。” 他最终说道,“这件事,我会留意一下的。”
他没有说“我相信会长”或“会长没问题”,也没有附和对会长的怀疑,只是给出了一个中性的、但包含行动的回应。
卫瑟哉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揉了揉又开始发胀的太阳穴。
“……最好是这样。” 他低声道,拿回桌上的文件,重新塞进文件夹,“我先走了,你……也早点换回正常衣服。”
他最后瞥了一眼立杏彻身上那套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诡异又格格不入的女仆装,摇了摇头,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
另一边,南鸣律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食物构成的战役,在浅书怜母亲热情到几乎带着“填鸭”风格的款待,以及浅书怜从旁“助纣为虐”的怂恿下,他最终以惊人的毅力和食量,解决掉了远超平常分量的晚餐。
当他终于放下筷子时,感觉连呼吸都带着红烧排骨和可乐鸡翅的味道。
浅书怜的母亲看着几乎被扫荡一空的餐桌,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和欣慰的笑容,一边收拾碗碟一边还在念叨“年轻人就是该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南鸣律只能默默点头,感觉自己不是“正在长身体”,而是快要“撑破身体”了。
“好了好了,妈妈,您去看电视休息吧,我带南鸣律同学去我房间补习!”
“好好好,你们学习要紧。”她这才放过南鸣律,笑眯眯地叮嘱,“书怜,好好教人家啊!冰箱里有水果和果汁,一会儿记得拿上去!”
“知道啦!”
浅书怜带着南鸣律上了二楼,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她推开房门,侧身让南鸣律先进。
“请进!房间有点乱,别介意哦。”
南鸣律走了进去,目光在室内扫过。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浅书怜的房间确实充满了鲜明的个人风格,与他之前去过的乙辻光那冷色调、简约到近乎性冷淡的风格,以及池凛羽那严谨、整齐、带着相机清洁剂味道、更像暗房或工作室的房间截然不同。
浅书怜的房间是暖色调的,墙壁贴着淡黄色的壁纸,上面有手绘的小花图案,窗帘是印着卡通小狗的棉布,此刻被束在两边,露出窗外深蓝色的夜空。
书桌不算太整洁,堆着一些课本、参考书和摊开的笔记本,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多层收纳架,塞满了各种颜色的水笔、贴纸和便签,床上铺着印有向日葵图案的床单,扔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具,其中一只巨大的金毛犬玩偶几乎占据了半个床头。
整体而言,这是一个明亮、温暖、有些凌乱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典型少女房间。
“随便坐!”浅书怜关上门,指了指房间中央铺着的一块米色长绒地毯,她自己率先脱掉拖鞋,赤着脚走到地毯中央,很自然地盘腿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南鸣律迟疑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这种过于随意和亲近的相处距离,尤其还是在女生的卧室里,但站着似乎更奇怪。
他最终还是脱下鞋子,走到地毯边,在距离浅书怜大约一米远的位置,略显拘谨地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与浅书怜放松自然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浅书怜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僵硬,从旁边拖过来一个矮矮的、兼做茶几用的软垫,将几本主要的课本和笔记放在上面。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拿起一支笔,转过头,蜂蜜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南鸣律,表情认真起来。
“好了,南鸣律同学,我们开始吧!首先……”她歪了歪头,“你觉得自己哪些科目比较不擅长,或者需要重点复习的呢?”
南鸣律将思绪从对房间的打量和对晚餐的消化中拉回,思考了片刻。
他各科成绩相对平均,没有特别拔尖的,但也没有严重拖后腿的,硬要说的话……
“英语,还有……化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