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南鸣律暂时将反夜月那场小小的插曲抛在脑后,继续在喧嚣的校园里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或兴奋或悠闲的面孔。
父母应该就在这片人海的某个地方。
就在他路过一个临时搭建的饮料摊,目光逡巡于远处看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乙辻光。
她正独自一人,有些艰难地拄着拐杖,沿着操场边缘慢慢移动,眼睛同样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惯有的、混合着不耐和专注的神情。
她也看到了南鸣律,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他这边挪了过来。
没等南鸣律主动开口询问,乙辻光已经先一步来到了他面前,她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有细汗,显然带着伤腿行动并不轻松。
“南鸣律,你看到三下肃那笨蛋了吗?我刚刚去看了他的咬合力拔河赛。”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疑虑,“他输了,输得很奇怪。”
南鸣律灰色的竖瞳微微转动,看向她,示意她继续。
乙辻光蹙着眉,似乎在组织语言,努力还原当时的细节:
“对手是个猎豹亚人,看着精瘦,种族天赋在纯粹咬合和角力上,按理说绝不该是三下肃的对手,三下肃自己也信心满满,但比赛一开始就不对劲,那猎豹的力量大得离谱,三下肃全力爆发,对方纹丝不动,然后对方稍一发力,就把三下肃拖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不是技巧或者爆发力能解释的差距,是……压倒性的力量碾压。”
“我观察过那猎豹的状态,眼神、肌肉反应……都有点不对劲,亢奋得过了头,但又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三下肃输掉比赛后直接跑没影了,我找了他一圈都没找到。”
听到乙辻光的描述,南鸣律的脑海中,几乎瞬间就闪过了另一幅画面。
掰手腕赛场上,西松奈那咬着牙、拼尽全力却依然被那个猞猁亚人轻松压制、最终惨败的情景。
同样是力量型的牛亚人,面对看似体型不占优的对手,却输得异常干脆。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乙辻光眼中清晰的疑虑,没有立刻说出西松奈的事情,而是顺着她的话问道:“你认为……可能是什么原因?”
乙辻光摇了摇头,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她脸上带着烦躁和不解: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对劲,那猎豹的力量强得不正常,我甚至怀疑……”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她怀疑对方用了某种违禁手段。
她叹了口气,似乎因为找不到三下肃而有些恼火:
“算了,先找到那家伙再说,他平时咋咋呼呼,输了比赛受打击躲起来也正常,但别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用目光在周围扫视。
南鸣律看着她,决定还是将西松奈的异常告知她,毕竟,如果这真的不是孤立事件,多一个人留意总是好的。
他刚准备开口,却注意到乙辻光此刻正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紧张盯着他的身后。
南鸣律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转过身,左手本能地微微抬起,摆出了一个介于防御和警惕之间的姿态。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后的地方,悄无声息,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与背景融为一体。
男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合体、质料上乘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一粒扣子。
他有着一头与乙辻光如出一辙的、富有光泽的银白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五官深邃,眼窝微陷,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薄。
他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却又奇异的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那种深海般的沉静和无形中散发出的从容气度,让南鸣律瞬间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完全没有察觉。
这个人,对自身气息和存在感的控制,已经达到了收放自如、近乎“隐身”的境界。
“老爹?” 乙辻光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窘迫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她拄着拐杖,试图往前挪一步,但因为腿伤和突如其来的“惊吓”,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乙辻光的父亲,闻言,将目光从南鸣律身上移开,转向自己的女儿,他脸上那丝打量迅速敛去,并且微微笑了笑。
微笑的时候,南鸣律注意到他嘴里的牙齿和乙辻光一样都是尖锐的鲨齿,加上他身后那条鲨鱼尾巴,看来对方和乙辻光一样都是大白鲨亚人。
“刚到一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看你们在说话就没打扰,这位是……?”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南鸣律,这次带着明确的询问意味。
“这位是南鸣律,” 乙辻光往前挪了半步,用身体微微隔开父亲那过于直接的审视目光,语气带着点维护,“我社团的部员,也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用了那个在她看来足够亲近、但在南鸣律自己听来有些别扭的称呼。
“……我的好朋友。”
南鸣律迎着那双眼眸,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依循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
“您好。”
乙辻光的父亲并没有立刻回应这句问候,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南鸣律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扫描感。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南鸣律那双即使在常态下也微微收缩、带有半透明瞬膜的灰色竖瞳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接着他的目光又缓缓下移,扫过南鸣律裸露在外的、覆盖着细密灰黑色鳞片的手背、脖颈,以及领口下隐约可见的、同样带有鳞片纹理的皮肤。
“鳄鱼亚人吗……”
南鸣律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作为确认。
“喂,老爹!” 乙辻光却明显不满地蹙起了眉头,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眼睛瞪向自己的父亲,语气里带着责备,“太没礼貌了!人家在和你打招呼呢!”
被女儿当面“教训”,乙辻光的父亲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收回那过于专注的打量目光,再次看向南鸣律时,眼神里的审视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略带感慨的温和。
“只是看到这位同学,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一时走神了。”
说着,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手背上能隐约看到类似鲨鱼皮肤的细密纹路。
“初次见面,南鸣律同学,我是小光的父亲,乙亿。” 他报上全名,然后,用一种略带调侃、但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语气补充道,“当小光的部员和朋友……很辛苦吧?这孩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性子急,主意大,还喜欢逞强。”
南鸣律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略一迟疑,还是抬手握了上去。
“还好。” 他简单地回应,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对于乙辻光的性格他早已习惯,谈不上辛苦与否。
“喂!老爹!你什么意思啊!” 乙辻光在一旁听到这话,银发几乎要炸起来,“什么叫被我惯坏了!还有,在别人面前这么说自己女儿真的好吗!”
乙亿松开手,笑呵呵地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样子,眼中的温和更深了些。
他重新转向南鸣律,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今后在学校里,还希望南鸣律同学能多担待小光一些了,她有时候做事不考虑后果,容易冲动,有个沉稳的朋友在身边,我也能放心不少。”
南鸣律再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乙亿似乎也并不期待他多言,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南鸣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怀念,继续说道:
“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关系很好的鳄鱼亚人朋友,没记错的话那家伙是个湾鳄亚人。” 他笑了笑,鲨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大家各奔东西,断了联系,算起来……上次见到他得有快二十年了吧,所以刚才看到南鸣同学一下子想起了他了才有些走神,抱歉。”
“........这样啊。”
乙辻光在一旁听着父亲突然开始回忆往昔,脸上的不满稍微淡了些,她瞥了一眼南鸣律,发现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脸,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想叹气。
这家伙,对谁都是这副样子。
乙亿似乎也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他看了看女儿打着石膏的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语气恢复了平常:
“你的腿怎么回事?又在学校里跟人打架了?”
“才不是打架!” 乙辻光立刻反驳,“是……是见义勇为!”
“哦?见义勇为?” 乙亿挑眉,显然不怎么相信这个说辞,但他没有深究,只是摇了摇头,“算了,等你妈来了看你怎么跟她解释,走吧,你妈在那边看台等你半天了,说给你带了便当。”
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扶住了乙辻光拄着拐杖的那边胳膊,动作自然却巧妙地帮她分担了一些重量。
“南鸣律同学,” 乙亿又看向南鸣律,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先失陪了,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有机会欢迎来家里玩。”
说完,他便扶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我自己能走”的乙辻光,转身朝着不远处家长聚集的看台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