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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旧识·英雄与母亲·答谢

    此时,迎河高校沸腾的喧嚣中心外围,校门口附近的林荫道上,南鸣律的父母也随着人流走进了校园。

    父亲南屿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起他那双属于渡鸦亚人的眼睛,打量着眼前人山人海、彩旗招展的景象。

    “还真是热闹啊,这阵仗比我们当年可气派多了。” 他和周围同样新奇张望的家长们,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这么一看,我从学生时代毕业,都有十多年了啊……啧,还真是有点怀念。”

    母亲栗音凑就站在他身边,她今天穿了一条剪裁合体的浅米色连衣裙,外搭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柔顺的灰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并未像丈夫一样流连于热闹的场面,而是在攒动的人头和远处的操场方向来回扫视,显然是在寻找自家儿子的身影。

    听到丈夫的感慨,她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中带着点不嫌弃:

    “有那么久吗?我记得某人去年还说感觉自己还很年轻。”

    南屿被妻子拆台,也不尴尬,反而嘿嘿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那是因为我当时是在和大学时期相比,现在我说的当然是高中时代了!那时候多青春,多热血!不过这话我跟你说也没用,”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毕竟某人根本就没考上大学嘛,啧啧,少了多少精彩回忆啊。”

    栗音凑:“……”

    她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环抱在胸前的手臂微微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但周围人实在太多了,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想把身边这个得意洋洋的混蛋一个过肩摔掼在地上的冲动压了下去。

    “……晚上回家再跟你算账。”

    就在栗音凑决定不再搭理这个不靠谱的丈夫,准备集中精神去寻找儿子的身影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迟疑的女声突然从他们侧后方传来:

    “那个……请问,是南叔叔,和栗阿姨吗?”

    南屿和栗音凑同时一怔,循声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容貌明丽的猫亚人少女正站在几步开外,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们。

    是反夜月的姐姐,反夜波。

    南屿和栗音凑看着这张有几分眼熟、但褪去了稚气的年轻脸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记忆的阀门被打开,两张成年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恍然和亲切的神色。

    南屿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声音都拔高了一些:

    “啊!你是……村里隔壁,反家的大女儿吧?是叫……小波?反夜波?”

    反夜波见他们认出了自己,脸上的迟疑也化作了明媚的笑容,她往前走了两步,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

    “对,是我,反夜波,南叔叔,栗阿姨,好久不见!”

    由于南鸣律和反夜月小时候在乡下老家是邻居,两家住得近,年纪又相仿,两个孩子算是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自然而然地,双方的家长也都熟识,逢年过节、村里有红白喜事时都有来往,关系算是不错,只是后来南鸣律一家搬到了城里,联系才渐渐少了些,但那份乡邻的情谊还在。

    紧接着,反夜波那双灵动的猫眼眨了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来参观学校吗?”

    栗音凑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我们是来看我们家小律的,他今天有比赛,报了接力赛。”

    “小律……?” 反夜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记忆库里努力搜寻对应的面孔,几秒钟后,她像是突然接通了某条遗忘的神经回路,眼睛蓦地睁大,右手握拳轻轻在左手掌心一敲,发出“啊”的一声轻呼。

    “哦!我想起来了!” 她脸上绽放出恍然的、带着点惊奇的笑容,甚至因为兴奋,头顶的猫耳都跟着抖了抖,“是那个……那个总是不爱说话、整天板着脸、和小月在一起玩的小鳄鱼嘛!南鸣律!对吧对吧?”

    显然,她对南鸣律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乡下小村里、跟在自家妹妹身后的、有点孤僻的鳄鱼小男孩阶段。

    南屿听到“小鳄鱼”这个称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显然觉得很有趣。

    “对对,就是那小子,怎么,小月那丫头没跟你提过他也在这个学校?”

    反夜波听到父亲这么问,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来一点,换上了一副无奈又习以为常的表情,她撇了撇嘴,抬手卷了卷自己的发梢,语气里带着点对妹妹的宠溺和轻微的抱怨:

    “小月那家伙啊……她什么都不跟我说,关于学校的事,关于同学的事,尤其是关于她自己的事,嘴巴紧得跟什么似的,我问她什么,她要么就是‘嗯’、‘哦’,要么干脆不理我,我连她在哪个班、交了哪些朋友,好多还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呢。”

    她叹了口气,耸了耸肩,那对猫耳也跟着耷拉下来一点,显得有点沮丧,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用一种“拿她没办法”的口吻总结道:“不过,这也没办法啦,她的性格就是那么别扭,从小到大都是,心里想什么,脸上永远看不出来,嘴巴更是比河蚌还难撬开,我早就习惯了。”

    —

    另一边,掰手腕比赛的现场。

    西松奈最终还是落败了,尽管她几乎将全身的力气、甚至意志都压榨到了极限,额发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颤抖,但对面那个猞猁亚人始终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在看似僵持了十几秒后,猞猁亚人似乎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耐心,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容加深,手腕骤然再次发力。

    “砰!”

    西松奈的手背被重重地按在了桌面的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仿佛脱力般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裁判则立刻宣布了猞猁亚人的胜利。

    周围响起一阵混杂着惋惜、惊讶和更多是议论的声浪,那个猞猁亚人则已经轻松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瘫坐在椅子上的西松奈投去一个意义不明的、带着胜利者优越感的眼神,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赛桌,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南鸣律站在人群外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疑虑更深了一层。

    那个猞猁亚人的表现绝对不正常,不过眼下他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乙辻光那边……估计还在气头上,得去看看。

    他没有上前去安慰或询问西松奈,毕竟西松奈大概不需要,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平复呼吸的少女,然后便转过身,拨开人群,朝着体育馆外走去。

    刚走出副馆喧闹的区域,来到连接主馆的廊道,这里人少了许多。

    南鸣律正准备加快脚步去找乙辻光,一个充满活力、带着惊喜的熟悉声音就从侧前方传了过来:

    “南鸣律同学!这里这里!”

    南鸣律脚步一顿,循声扭过头。

    只见浅书怜正站在不远处一根廊柱旁,兴奋地朝他挥着手,她今天穿着运动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仿佛彻底摆脱了前几日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霾和恐惧。

    她身后那条毛茸茸的金色大尾巴正快速左右摇摆着,频率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

    让南鸣律目光微凝的是,浅书怜身旁还站着一位女性,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犬亚人女性,有着和浅书怜相似的浅金色头发和圆润的杏眼,五官轮廓更加柔和成熟,穿着一身得体的浅色套装,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

    显然,这是浅书怜的母亲。

    南鸣律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过去。

    看到他走近,浅书怜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她几乎是蹦跳着迎上来半步,急切地问道:

    “南鸣律同学!你的伤……怎么样?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南鸣律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早就没事了,本来也只是小伤。”

    听到他这么说,又看他神色如常,行动也无碍,浅书怜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尾巴的摇摆也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欢快的节奏。

    “那就好,那就好!我一直好担心……” 她拍了拍胸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赶紧侧过身,拉着母亲的胳膊,对南鸣律介绍道,“南鸣律同学,这是我妈妈!”

    她又转向母亲,声音不自觉地抬高。

    “妈妈,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南鸣律同学!就是他把我从那些坏人手里救出来的!是大英雄!”

    “英雄”这个词让南鸣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刚想张口,用他一贯的方式否认或淡化,比如“只是碰巧”、“没那么严重”,但浅书怜的母亲已经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这位温婉的犬亚人女士在听到女儿介绍“南鸣律”这个名字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合十,微微弯腰,脸上流露出毫不作伪的感激的神情。

    “南鸣律同学……真的是太感谢你了!真的,真的……太感谢了!” 她的语速很快,充满了真挚的情感,“我从警察那里听说小怜被绑架的时候……整个人、整个人都快要吓死了!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冒险去救她,我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南鸣律注意到,她身后那条和浅书怜同款、但毛色更深、更蓬松柔软的金色大尾巴,也在快速地左右摇摆着,幅度甚至比浅书怜还要大,充分彰显着她内心的激动和感激。

    这对母女似乎都习惯用尾巴来表达强烈的情绪。

    被这样一位长辈用如此郑重、如此感性的方式当面道谢,南鸣律感到一丝不知如何应对的局促。

    “……没什么,应该的。”

    结果下一秒,浅书怜的母亲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南鸣律的手,并且是双手一起将南鸣律的右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怎么会没什么呢!” 她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再次拔高,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水光,“我都听小怜说了!你为了救她,一个人闯进那种可怕的地方,受了那么多伤!流了那么多血!甚至还……还被枪打了!天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说到这里,仿佛又感同身受到那种恐惧,身体都哆嗦了一下,握着南鸣律的手也更紧了。

    “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现在这个社会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可怕的暴徒!”

    她发泄着后怕和愤怒,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摇摆得更快了。

    “阿姨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小怜是我们的独生女,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家……我们一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她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哽咽,连忙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但握着南鸣律的手依然没松,“南鸣律同学,你有什么需要阿姨帮忙的,尽管说!无论什么事,只要阿姨能做到,一定尽力!或者……”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眼睛一亮,语气变得更加热切。

    “等今天运动会结束后,你来阿姨家一趟,好不好?阿姨给你做一顿最拿手、最丰盛的晚餐!好好给你补补身体!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阿姨!小怜爸爸也一直说,一定要当面好好谢谢你!”

    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情的邀请,以及被紧紧攥住双手的肢体接触,让南鸣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抽回手,但对方握得很紧,而且那颤抖的、带着泪光的真诚目光,让他觉得强行抽开似乎太过失礼和伤人。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旁边的浅书怜,试图寻求“救援”。

    浅书怜显然也注意到了南鸣律那一闪而逝的僵硬和求助眼神,她脸上原本还带着点骄傲和开心的笑容,在看到母亲几乎要“生吞”了南鸣律般的热情和南鸣律明显的不自在后,瞬间变成了窘迫和歉意。

    她赶紧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母亲的手臂,试图将她从南鸣律身边“拔”开,同时用带着点撒娇和无奈的语调说道:

    “妈!你冷静一点啦!别这么激动,你看你都把南鸣律同学吓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总算让母亲松开了紧握着南鸣律的手,“感谢的话说过了就好了嘛,南鸣律同学不喜欢这么夸张的,而且人家说不定还有事呢,你别耽误他时间了。”

    浅书怜的母亲被女儿拉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她看向南鸣律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感激和喜爱。

    “对对,小怜说得对,是我太激动了,不过,南鸣律同学,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坐坐,吃顿饭!让小怜提前告诉我就行!”

    她似乎怕南鸣律拒绝,又赶紧补充道,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一定记得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南鸣律看着眼前这对热情过度的犬亚人母女,一个满脸窘迫和歉意,一个眼巴巴充满期待,手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紧握的温热触感。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在浅书怜母亲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期盼目光中点了下头。

    “有时间的话,我会告诉浅书怜的。”

    听到这话,她脸上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身后的尾巴又是一阵欢快的摇摆。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小怜,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提醒南鸣律同学!”

    “知道啦知道啦!” 浅书怜赶紧应下,一边对南鸣律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一边半推半拉着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母亲,“妈,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还要去看集体项目吗?别耽误南鸣律同学了。”

    总算,在浅书怜的努力下,这场让南鸣律倍感压力的“感谢大会”暂告一段落,浅书怜挽着母亲的胳膊,朝南鸣律挥了挥手,然后带着依旧频频回头、脸上挂着慈爱笑容的母亲,转身融入了通往操场方向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