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迎河高校宏伟的校门时,这里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秩序井然、带着些许学府肃穆的地方,它变成了一座盛大节日的舞台,一个色彩斑斓的漩涡。
校门口,一座横跨入口的巨大彩虹拱门巍然矗立,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拱门两侧整齐地摆放着数十箱还未点燃的礼花弹,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不仅仅是校门口,以学校为中心,附近几条主干道和支路在清晨时分就已经实施了临时交通管制,穿着荧光马甲的交警和校方保安站在路口,礼貌而坚定地引导着非与会车辆绕行,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安静,只有悬挂在路灯杆上的彩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而这一切的寂静,都是为了衬托校园内部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喧嚣与热闹。
走进校门,无边无际的人潮,在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涌动、喧哗、欢笑。
穿着各色班服、运动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有的急匆匆赶往自己班级的集合点或比赛检录处,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有的则悠闲地逛着校园里临时支起的小吃摊和社团展示摊位,手里举着、章鱼小丸子,或是一些奇形怪状、散发着各色光芒的“魔法饮料”,显然是某些社团的“科研成果”;还有的已经占据了操场看台的最佳位置,挥舞着自制的加油道具,发出阵阵欢呼或口号声。
老师们也褪去了平日的严肃,穿着相对轻便的衣服,胸前挂着工作人员或裁判的牌子,在人群中穿梭,脸上大多带着笑容,偶尔也会被调皮的学生拉去合影。
而最让校园气氛变得截然不同的,是那数量庞大的家长们,他们之中有西装革履、明显是从工作中抽身赶来的精英人士;有穿着休闲、牵着更小孩子手的全职父母;有头发花白、被儿孙搀扶着的爷爷奶奶;也有成群结队、来自同一个小区或单位的“亲友助威团”。
操场的高台被装饰得格外隆重,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运动会的宣传片和各班的加油视频,跑道被重新划上鲜艳的白线,沙坑整理得平平整整,各种田赛器械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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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在靠近跑道起点附近、一片相对安静的树荫下,编辑部的几人暂时聚集于此。
乙辻光靠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干上,她今天没坐轮椅,但左腿依旧打着结实的石膏,外面套着宽松的运动裤。
她右手拄着一根金属拐杖,微微仰着头,目光扫过人声鼎沸的操场以及那些兴奋雀跃的身影。
“还真是不得了啊。”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淹没在远处的欢呼声浪里,但站在她旁边的三下肃还是听到了。
“嗯?小光你说什么?” 三下肃外套随意地敞开着,手里拿着一罐不知从哪个摊位顺来的汽水,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运动会嘛,每年不都这样?不过今年好像人是格外多。”
“我虽然不是第一次参加,” 乙辻光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拐杖,“但这么热闹,确实是第一次。”
或许是因为伤势让她不得不以旁观者的角度静静观察,也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之前的风波,心境有些不同,往日可能只觉得喧闹的场面,此刻看来竟有些陌生的、充满生命力的壮观。
三下肃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拐杖上,又看了看她勉强站立、重心明显偏向右腿的姿势,嘴角一咧。
“不过,你这样拄着拐杖杵在这儿,配上你这表情……啧啧,简直像个在公园里晒太阳、看年轻人生龙活虎、自己却只能干看着的老奶奶一样嘛!就差手里拿份报纸,再叹口气了。”
“……”
乙辻光缓缓转过头,看向三下肃。
“再废话我就把你的腿也打断。”
“啊好好好!你青春永驻,活力四射行了吧!”
乙辻光冷哼一声,移开视线,懒得跟他计较,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攒动的人头,似乎在寻找什么。
三下肃为了转移话题,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问:“对了小光,今天你家里谁来啊?叔叔还是阿姨?”
乙辻光看了一眼手腕上精致但低调的运动手表,语气没什么波澜。
“不出意外的话,是我爸,他说他会来,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到学校了。”
“哦哦,令尊啊……” 三下肃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有点微妙,“我家是我妈来,她可兴奋了,昨天就开始准备,说要穿得漂漂亮亮的,不能给我丢脸……”
在他们身后,南鸣律正站在那儿,他身上的伤势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最起码表面看不出来任何异样,只是他偶尔会微微眯一下左眼,适应着光线和视物的模糊感。
听着前面乙辻光和三下肃的对话,南鸣律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另一个人身上。
池凛羽。
她就坐在南鸣律的旁边,身体微微歪着,脑袋一点一点,眼睛闭着,眼下是比前几天更深的青黑色,显然连日的晚班打工严重透支了她的精力,她的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粉色的糖球随着她无意识的呼吸偶尔滚动一下。她竟然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睡着了,或者说,是累得撑不住,陷入了短暂的昏睡。
南鸣律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倾身。
“池凛羽。”
池凛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瞬间睁开了眼睛,瞳孔里起初是一片茫然的困倦,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她看了一眼南鸣律,又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喧闹的环境,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睡着了,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但很快被她用冷漠掩饰过去。
“……什么事?”
南鸣律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远处那些随处可见的、正在与孩子兴奋交谈或拍照的家长们,低声问道:
“你的家长……不会趁这个机会,过来找你吗?”
他指的是池凛羽那个试图软禁她、与她关系破裂的父亲,今天学校对外开放,人流量巨大,理论上确实是“找人”或“堵人”的好时机。
池凛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点残存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也许吧。”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家长面孔,声音更冷,“不过,学校里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他就算真的找来了,难道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行把我掳走不成?”
她像是在反问南鸣律,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尽管嘴上说着不可能,但南鸣律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紧绷。
南鸣律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可能让她更加不安的话题。
“那倒也是。”
而随后,操场上的喧哗声浪,在某种无形的信号下,开始自发地低伏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操场正前方那装饰着彩带和鲜花的高台。
校长缓步走到了主席台正中央的立式话筒前,他先是扫视了一遍下方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群,等到操场渐渐安静下来,他才微微倾身,凑近话筒,清了清嗓子。
随后,他从西装内侧口袋中,不疾不徐地掏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演讲稿。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远道而来、支持我校活动的家长朋友们,以及所有莅临现场的来宾们,大家上午好........”
校长的演讲并不冗长,当然这也得益于他的演讲稿就是编辑部撰写的,除了回顾了学校过去一年在各方面取得的成就,还有就是感谢了全体师生的辛勤付出,赞扬了体育精神对于青少年成长、对于亚人各族群团结奋进的重要意义,其次便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类的老话。
“……体育,是力量的角逐,是智慧的较量,更是美的展示,是理想的飞扬。” 校长的声音逐渐高昂,充满了感染力,“它让我们学会在规则下公平竞争,在协作中凝聚力量,在汗水中收获成长,在挫折中锤炼意志!今天,这片操场,就是你们绽放青春、追逐梦想的舞台!”
终于,演讲接近尾声,校长再次环视全场,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清晰而洪亮地宣布:
“现在,我宣布,迎河高校第五十六届田径运动大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