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分,学校主楼的天台。
浅书怜捧着一个印着小狗图案的可爱便当盒,腮帮子一鼓一鼓,正卖力地嚼着一大块煮得软烂入味的白萝卜,但她的眉头却微微蹙着,蜜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明显的不平之气,视线并没有聚焦在食物上,而是瞪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某个令她愤慨的幻影。
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旁边安静吃饭的南鸣律,声音因为嘴里还有食物而有些含糊,但语气里的忿忿不平清晰可闻:
“学生会的惩罚还是太轻了!记过、赔偿、公开道歉……这算什么呀!” 她用筷子戳了戳自己饭盒里的米饭,像是把它当成了某个讨厌的家伙,“应该直接开除风菱凪那家伙才对!她做的事那么过分,差点就毁了你!而且论坛上那些骂你的话,多难听啊!只是让他们道个歉,太便宜他们了!”
她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动了一下,带起一小股风。
南鸣律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卷,听到浅书怜的话,动作微微一顿。
他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浅书怜气鼓鼓的脸,然后将煎蛋卷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平静地开口:
“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能查清真相,证明清白,让主要造谣者受到处罚,让跟风的人公开道歉、消除影响……这已经比我最开始预想的最坏的结果好太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天空中几片缓缓飘动的云。
“至于开除她什么的……学校是教育机构,不是司法机关,在没有造成极端严重后果的情况下一般不会那么大动干戈,记过处分,加上她自己必然的转学,对她而言已经算是相当严厉的惩戒了。”
“那也很过分啊!” 浅书怜显然没有被说服,她放下筷子,蜜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伤害别人感情什么的……这种事情难道就不严重吗?!”
她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更加真切的痛心:
“那可是南鸣律你第一次被告白啊!那么重要的、应该很美好的回忆,结果却被那种恶心的女人当成游戏,当成用来羞辱你的工具!这、这简直比往你桌上刻字还要恶劣!是心灵层面的伤害!”
“.......”
南鸣律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种“头疼”的表情。
“浅书怜……”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请求,“拜托,别再说这件事了。”
这件事,特指“第一次被告白却被恶意戏弄”的“黑历史”,这确实是他目前最不想回顾的片段之一,被浅书怜这样直白地、充满同情地提及,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尴尬和不自在。
“诶?为什么不能说?” 浅书怜眨了眨蜜金色的大眼睛,似乎没太理解南鸣律的抗拒,“没关系的啦,南鸣律你那么优秀!性格又好,又冷静,又聪明,长得也……嗯,很漂亮!最重要的是,你是个超级好的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他的优点,仿佛在清点珍宝:
“你看,这次有这么多人相信你、帮你,就证明你的人格是得到大家认可的!所以,以后一定会有人是真心实意地因为喜欢你这个人而和你告白的!我保证!”
说完,她似乎觉得光是语言安慰还不够,然后她用筷子从自己的盒饭里夹起了一块最大的烤鱼,然后将它放进了南鸣律的便当盒里。
“喏,这个给你,多吃点,把不好的事情都忘掉吧。”
“……谢谢。”
随后,浅书怜也不再纠缠那个让她义愤填膺又让当事人尴尬的话题,她眨了眨蜜金色的大眼睛,灵活地主动转移了话题,脸上重新挂起充满活力的笑容,语气轻快地问道:
“话说回来,马上就是运动会了啊!” 她用筷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便当盒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南鸣律,你打算报什么项目呀?”
运动会……
南鸣律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微光。
关于运动会的记忆,对他而言并不算丰富,甚至有些遥远。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次正儿八经参加运动会,似乎还是在小学,那时候他还不太懂得如何完全融入群体,对这类集体活动也兴致缺缺,但小学老师似乎认为每个孩子都应该“参与”进来,于是他被半强迫地报了一个短跑项目,好像是一百米还是五十米来着?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当时站在起跑线上,周围是其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小同学,而他自己则有点懵,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发令枪响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但结果自己只跑了个倒数第二,而倒数第一是个小树懒。
思绪回到现在,南鸣律摇了摇头,将嘴里最后一点食物咽下,然后才平静地开口回答浅书怜的问题:
“什么也不打算报。”
“诶?为什么?” 浅书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尾巴也停止了摇晃,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是……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没有自己特别擅长的体育项目。”
他放下筷子,开始条理清晰地列举:
“举重、铅球这类需要绝对力量的项目,我或许比普通人强一些,但肯定比不过那些上肢力量天生就很强的亚人,比如熊类、猿类,甚至一些大型犬科亚人,去参赛也只是陪跑,没有意义。”
“跑步,我只能说一般,耐力、步频,都没有突出优势,别说和豹子亚人、羚羊亚人这些以速度见长的比,恐怕连很多普通的牛羊亚人同学,在跑步上都比我要强。”
他想了想,补充了最后一个可能的方向:
“游泳……我倒是会,在鳄鱼亚人里应该也算擅长,但学校里水生亚人不少,鱼类、两栖类……在纯粹的水中竞速上,我没有任何优势,而且运动会的游泳项目是在标准泳池,环境限制也大。”
他一口气分析完,总结道:
“所以,与其报名去当背景板,或者勉强参与自己并不擅长、也提不起太多兴趣的项目,不如把机会让给真正有实力、或者对此更有热情的同学,我在场边加油,或者帮忙处理些后勤、记录的工作,可能更合适。”
浅书怜听着他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她忽然觉得,南鸣律这种过分理性、甚至有点“灭自己威风”的思维方式,有时候真是让人又佩服又……有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那你打算参加什么?”南鸣律这时候开口问道。
“我吗?我打算报接力赛跑!” 浅书怜立刻挺起胸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金色的犬耳也精神地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摆,“我觉得我跑的算是比较快的了!在班里女生里,短跑爆发力应该能排上前三!而且接力赛讲究配合和交接棒,感觉比个人赛更有意思!”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自信,但随即又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点不确定的表情:
“不过……接力赛跑是男女混搭的,我也不知道最后会和哪些同学组队,配合得怎么样……而且其他班的队伍里,肯定也有跑得超快的家伙。”
“是吗。”
“不过无所谓了!就当是玩一玩,享受比赛的过程好了!大家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训练,然后在赛场上奔跑,交接,冲刺……无论最后是第几名,这个过程本身,应该也会是独一无二的回忆吧?”
她说“独一无二的回忆”时,蜜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集体活动的纯粹期待和热情,对她而言,运动会的意义,或许不仅仅在于名次和奖牌,更在于那种与同伴一起挥洒汗水、共同经历的、不可复制的青春时刻。
“独一无二的回忆吗……” 南鸣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灰色的眼眸里,那惯常的平静无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天台栏杆冰凉的金属上,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托住了自己的下巴,这是一个他陷入思考时偶尔会做的动作。
回忆……
他回想起小学那次被迫参加的短跑,那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甚至有些滑稽和尴尬,但此刻被浅书怜的话勾起,再去回想,除了当时的懵懂和事后的懊恼,似乎……也的确留下了点什么。
至少,他记得起跑时手心微微的汗湿,记得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同学们的呐喊,记得冲过终点线时那种“总算结束了”的解脱感,也记得那个跑在他后面、慢悠悠的小树懒亚人同学憨厚的笑容……
那些画面,琐碎,平常,甚至有些失败,但确实构成了他童年记忆中,关于“运动会”的、独一无二的碎片。
如果完全不参与……那么关于这次高中的运动会,他未来的记忆中会留下什么呢?或许是看台上旁观的身影,或许是帮忙计数或递水的画面,或许是广播里激昂的音乐和成绩播报……但不会有属于他自己的、在赛场上奔跑、跳跃、投掷,或者与队友击掌、为了交接棒而紧张的亲身经历。
那么……自己要不要也参加呢?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不再是基于“我能赢吗?”的胜负考量,而是带着一丝对“参与”本身意义的重新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