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中午,那盒粉色的巧克力依然安静地躺在南鸣律的桌洞深处,无人认领。
期间也有几个同学过来和自己交换义理巧克力,但没有人提及那份粉色包装的、带着爱心贴纸的“特别礼物”。
这基本上可以确定,那确实是给他的,而非误放。
然而确定这一点并没有解决南鸣律心中的疑惑,反而让那团迷雾变得更加浓重。
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是恶作剧?还是真的如与地织所说,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暗恋者?如果是后者,对方看中了他哪一点?
这种超出掌控、无法用逻辑清晰推导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细微的不适,他本想直接忽略,但那份巧克力的存在感,却随着午休时间的临近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
最终,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带着便当前往教学楼天台,至少在那里,有浅书怜那通常不需要他费心解读的、直白的热闹,可以稍微冲淡这份莫名的心绪不宁。
推开天台的门,熟悉的暖风和开阔视野扑面而来,浅书怜已经坐在老位置,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正低着头,面前摊开着便当盒,但似乎没什么胃口,只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里面的食物,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南鸣律,脸上立刻绽放出熟悉的灿烂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南鸣律!这边!”
南鸣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便当。
“给,今天的便当!” 浅书怜把她的便当盒往中间推了推,示意可以分享,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对了对了!南鸣律,我跟你说哦,我今天收到了好多巧克力!”
她说着,蜜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被重视的喜悦。
“各种各样的都有!有包装超可爱的,有自己手工做的,还有夹了奇怪口味果酱的……我桌子都快放不下了!还好我带了袋子来装!” 她比划了一下,试图重现早上“丰收”的盛况。
南鸣律安静地听着,夹起一块煎蛋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灰色的眼眸,看着她,用那种听不出是好奇还是随口一问的语气问道:
“有本命巧克力吗?”
这个问题让浅书怜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她放下叉子,双手托着腮,目光望向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
“本命巧克力啊……” 她轻声重复,摇了摇头,金色的犬耳也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当然没有啦,就算……真的有人想给,也要看看时机的吧?”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坦然。
“我啊,可是不久前才在礼堂后台,那样……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絮狄斯,闹得那么大,几乎全校都知道了,就算……真的还有谁暗恋我,看到那种场面,估计也会被吓退,或者至少……会再多想想吧?”
她的话说得很实在,公开的、激烈的拒绝,确实会浇灭不少潜在的爱慕者的热情,或者至少让他们更加谨慎,浅书怜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副作用”,甚至觉得这样也好。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经过那件事……我好像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感情了,感觉好麻烦,也好容易看走眼。”
她说的“那种”感情,显然指的是超越友谊的喜欢。
随后,浅书怜像是要把那份因提及絮狄斯而产生的、关于“感情麻烦”的沉重感甩掉,她用力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她重新拿起叉子,戳了戳便当里的炸鸡块,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抱怨的语气嘟囔道:
“啧,絮狄斯那家伙……真是的,自己告白失败就算了,还把我的桃花运都给搅没了!太过分了!” 她说着,还挥了挥拳头,做出一个“记仇”的表情,但眼底那丝真实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用这种方式调侃,或许是她化解尴尬和自我安慰的方式。
发完小小的“牢骚”,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叉子,转身从放在旁边的书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浅黄色波点包装纸包着、系着金色丝带的小盒子。
“喏,这个给你!是我亲手做的哦!” 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可能没有店里卖的好看,但味道我尝过了,应该还行!是黑巧克力,加了点海盐,不会太甜。”
南鸣律看着那个明显比商店货用心许多的包装,又看了看浅书怜那双写满“快夸我”的蜜金色眼眸,沉默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
“谢谢。”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动作很小心地将盒子放在了旁边。
然后,他也从自己带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用深灰色哑光纸包装、系着黑色缎带的盒子,递给了浅书怜。
“回礼,我自己做的。”
“哇!真的吗?南鸣律你也会做巧克力?” 浅书怜惊喜地接过,动作迅速地拆开了包装,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块巧克力,让她惊讶的是,这些巧克力并非她预想中中规中矩的方形或圆形,而是狗狗的形状。“好、好可爱!” 浅书怜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呼,蜜金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身后的尾巴也不受控制地、飞快地摇动起来,几乎要带起小风,“没想到南鸣律你会做这么可爱的巧克力!我还以为……你最多也就是做一堆黑色的方块呢!”
听到这话,南鸣律灰色的眼眸飘忽了一下。
昨晚在厨房,他确实原本打算就做成最普通、最省事的黑色方块看,但当他刚把融化的巧克力倒进方形模具时,母亲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厨房门口,抱着胳膊,头顶的狼耳动了动,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小律啊,送给别人的巧克力,怎么能做得这么普通,跟实验室样品似的?” 母亲摇着头,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堆五花八门的硅胶模具,哗啦一下倒在料理台上,“用这个,动物形状的多可爱。”
在南鸣律来得及反对之前,母亲已经利落地把他倒进方形模具的巧克力液重新加热,然后监督他使用那些卡通模具,于是就有了现在这盒“可爱”的狗狗巧克力。
“……嗯,模具是母亲准备的。” 南鸣律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算是回应了浅书怜的惊讶。
浅书怜却不管这些,她已经开心地拿起一块小狗巧克力,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浓郁的牛奶巧克力香气在口中化开,甜度适中,带着一点点坚果的碎粒增加口感。
“嗯!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吃了一块巧克力,心情似乎更好了,浅书怜把盒子小心盖好,放在一边,然后又想起了之前的话题,好奇地看向南鸣律:
“对了,南鸣律,你呢?今天收到了多少巧克力呀?”
南鸣律正夹起一块蔬菜送入口中,闻言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除了一些……互相赠送的义理巧克力,还有一个……比较特别的。”
“特别的?怎么个特别法?难道是超大份的?还是包装超级浮夸?”
南鸣律没再说话,只是放下筷子,伸手从自己放在旁边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了那个他犹豫了一上午、最终还是决定带在身上的东西。
那个用淡雅粉红色包装纸仔细包裹、系着同色缎带蝴蝶结、正中央贴着一个手绘红色爱心贴纸的盒子,被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水泥地上。
浅书怜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蜜金色的瞳孔先是疑惑地眨了眨,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她身后的尾巴,刚刚还因为品尝巧克力而愉快摇摆,此刻却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骤然停止,然后如同通了电的螺旋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左右摇摆起来。
“这、这是!?”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粉色盒子和上面的爱心,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兴奋的红晕,“粉色的!还有爱心!这、这怎么看都是........”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南鸣律,蜜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本命巧克力啊!绝对是本命巧克力没错吧?!南鸣律!是谁送的?!快说!是哪个女生?!我认识吗?!长得可爱吗?!”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整个人都因为发现了“惊天大八卦”而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抱怨“桃花运被搅没”,也忘了之前对“那种感情”的茫然和警惕。
南鸣律被她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稍微往后仰了仰,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
“不知道。”
“诶?!!不、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这巧克力不是在你这里吗?!”
“早上到教室,就在我桌洞里了,没有署名。”
“匿、匿名的本命巧克力?!” 浅书怜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脸上的兴奋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因为增加了“神秘”要素而更加高涨,“哇!这也太……太浪漫了吧?!不对,是太让人好奇了!到底是谁啊?!南鸣律,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哪个女生对你特别关注?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比如总是偷偷看你?跟你说话特别紧张?或者……”
她开始充分发挥想象力,试图帮南鸣律“破案”。
“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人际关系简单到近乎贫乏,日常接触的异性屈指可数,且大多界限分明。
“哎呀!光想有什么用!” 浅书怜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她蜜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粉色盒子,尾巴焦躁地快速拍打地面,仿佛不揭开谜底誓不罢休,“拆开!南鸣律,你快把巧克力拆开看看!说不定里面会有线索呢!比如……卡片?小纸条?或者……唔,某种有特殊含义的装饰?”
她的提议不无道理,既然外包装如此用心,内部或许真的藏有更多信息。
南鸣律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一上午过去了,无人认领,几乎可以排除误放的可能性,这确实是一份……指向明确的礼物,继续放着只会让这份未知带来的困扰持续发酵。他伸出手,轻轻解开了那个精致的同色系缎带蝴蝶结,蝴蝶结散开,他小心地拆开粉色的包装纸,露出里面一个白色的、没有任何额外装饰的硬纸盒。
浅书怜屏住呼吸,上半身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盒子边上,眼睛一眨不眨。
南鸣律掀开了盒盖。
一股混合着可可脂和淡淡花果香气的甜腻味道飘散出来,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排满了小巧的心形巧克力,每一颗都裹着粉红色的糖霜,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看起来甜美可爱。
然而,吸引两人目光的并非这些心形巧克力本身,而是放在巧克力上方的信笺,信纸是带着细微纹理的浅米色,透着一股少女的精致感。
“看!真的有信!” 浅书怜差点跳起来,尾巴甩动的幅度大得差点打到南鸣律的腿,“快看看!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南鸣律的目光落在那张淡紫色的信笺上,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紧张。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那张折好的信纸。
在浅书怜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展开了信纸。
淡紫色的墨水字迹清秀工整,内容很简单,没有冗长的铺垫,直白得甚至有些突兀:
[南鸣律同学,你好。]
[从开学初次见到你,我就一直……仰慕着你。]
[你冷静的样子,思考时认真的眼神,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可靠……都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我知道这可能很突然,也很冒昧,但我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我希望能和你的关系,不止于同学。]
[如果你愿意……放学后,能来学校后门街角那家‘转角咖啡厅’最里面的卡座吗?]
[我会在那里等你,直到打烊。]
[期待你的到来。]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甚至没有日期,就像这份礼物一样,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匿名感,却又明确地传递了“邀请”和“期待”。
浅书怜几乎是趴在信纸上,一字不落地飞快看完了,看完后,她猛地直起身,双手捂住嘴,蜜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身后的尾巴已经摇出了残影,几乎要发出“呼呼”的风声。
“真、真的是本命巧克力!还有情书!邀、邀请你去咖啡厅约会!” 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着尖叫而有些变形,每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浓浓的好奇,“天啊!南鸣律!你、你真的有暗恋者!还是个这么……这么有少女心的!”
“怎么办怎么办?南鸣律,你去吗?你会去的吧?!这可是告白约会啊!匿名少女的深情邀约!不去的话也太伤人心了吧?!”
与浅书怜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鸣律的沉默。
他拿着那张信纸,灰色的竖瞳定定地看着上面淡紫色的字迹,阳光透过纸张,几乎能看清背面的纹理。
信上的内容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清晰明了,然而,当这些文字所描述的对象指向他自己时,却产生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剥离感。
仰慕?不止于同学的关系?咖啡厅约会?
南鸣律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南鸣律?南鸣律?” 浅书怜的呼唤把他从这种罕见的茫然中拉了回来,她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你……你怎么了?”
南鸣律缓缓地眨了下眼睛,灰色的瞬膜在瞳孔前快速闪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