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随着校长致辞结束,学生们开始陆续离场,喧闹的人声如潮水般涌向各个出口。
南鸣律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礼堂,他刚走下台阶没几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响起:
“哟,出来了?演出挺成功嘛,连校长那老猩猩都夸个不停。”乙辻光抱着胳膊斜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三下肃懒洋洋地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池凛羽则安静地站在另一侧,嘴里含着根新拆的棒棒糖。
看到南鸣律走近,乙辻光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
“最重要的是,这次让全校刮目相看的剧本,可是我们编辑部出的。”她嘴角勾起一个略带锋芒的弧度,“这下,西松奈那女人和她那个整天伤春悲秋的文学社,总该消停一阵子了吧?看她还怎么嘚瑟。”
三下肃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吐槽:
“小光啊,你也太较真了吧?没准人家文学社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儿,就你一个人在这儿跟打擂台似的。”
他棕黄色的耳朵动了动,一副“何必呢”的表情。
“呵,”乙辻光不屑地轻哼一声,站直身体,“表面装作不在意罢了,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得牙痒痒呢,不然干嘛总盯着我们编辑部的人,老想着挖墙脚?”
她说着,锐利的目光扫向南鸣律,意有所指。
“不就是因为这次出彩的剧本是南鸣律写的么?看到好东西就忍不住想往自己怀里扒拉,那女人的心思我还不清楚?”
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南鸣律,仰着头盯着他灰色的竖瞳,再次强调:
“喂,南鸣律,你给我记牢了,你是我们编辑部的人,别被那边几句漂亮话、什么副社长的空头衔就给骗走了,听到没?”
“嗯,不会的。”
得到肯定答复,乙辻光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下颌线,像是确认了自己的所有物安然无恙。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吐槽一下刚才西松奈在礼堂里的“恶劣行径”,目光却被不远处忽然骚动起来的人群吸引了。
只见许多原本已经散开的学生,突然又调转方向,脸上带着兴奋、好奇、八卦的神情,朝着礼堂后台的入口处涌去,人越聚越多,还伴随着压低却清晰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演出不是结束了吗?”三下肃也注意到了异常,直起身子,伸长脖子张望。
池凛羽敏锐地察觉到了新闻素材的气息,迅速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同学,麻烦问下,后面怎么了?怎么又往回跑?”三下肃眼疾手快地拉住一个正兴冲冲往前挤的男生。
那男生被拉住,脸上还带着看热闹的激动红光,语速飞快:
“后台!后台有人告白!场面可大了!听说是那个超有名的螳螂亚人学长,絮狄斯!当着好多人的面,给戏剧社那个演‘莉娜’的狗亚人学妹送花下跪告白呢!哇塞,真够大胆的!大家伙都跑去看热闹了!”
“告白?絮狄斯?给浅书怜?”三下肃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有好戏看了”的兴奋表情。
而池凛羽在听到“絮狄斯”、“告白”、“戏剧社”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咔嚓”一声打开了相机镜头盖,简洁地对乙辻光说了一句:“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娇小却灵活的身影已经迅捷地汇入了涌向后台的人流中。
“喂!池凛羽!等等……”乙辻光喊了一声,但池凛羽已经跑远了,她皱了皱眉,看向南鸣律和三下肃。
三下肃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小光,咱们也去瞧瞧?这可是大新闻啊!絮狄斯那小子装得人模狗样的,居然搞这么大阵仗告白?啧啧。”
乙辻光没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南鸣律脸上,她注意到,在听到“絮狄斯向浅书怜告白”这个消息时,南鸣律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蹙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走。”乙辻光当机立断,一挥手,银发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去看看那个装模作样的螳螂又在搞什么鬼,还有,别让池凛羽那家伙一个人冲太快惹麻烦。”
她说着,已经迈开步子朝着人流方向走去,步伐干脆,带着她一贯的雷厉风行。
三下肃嘿嘿一笑,立刻跟上。
南鸣律在原地停顿了半秒。
后台……告白……浅书怜……絮狄斯。
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快速掠过,组合成一种并不令人愉快且充满麻烦气息的可能性,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跟在了乙辻光和三下肃身后,逆着散场的人流,游向那新的漩涡中心。
—
而此时的后台,早已不复演出结束时的轻松欢快,小小的空间被闻讯赶来的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踮着脚伸长脖子,前面的人则屏息凝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中心那两个身影上,单膝跪地、手捧红玫瑰的絮狄斯,以及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钉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浅书怜。絮狄斯对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依旧保持着那优雅而深情的跪姿,手臂稳稳地举着那束鲜艳到刺目的玫瑰,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浅书怜,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相反,浅书怜感觉如芒在背,她蜜金色的瞳孔因为震惊和窘迫而微微放大,金色的犬耳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尾巴也僵硬地垂在身后,尾尖不安地颤抖着。
被这么多人注视本身或许没什么,但在此情此景下,刚刚卸妆、头发还有些凌乱、穿着普通制服,却被一个公认的“校园男神”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当众告白,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难堪,甚至有一丝被逼迫的愤怒。
“絮狄斯,你、你先起来……”浅书怜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试图维持基本的礼貌,但语气里的抗拒已经相当明显。
然而,絮狄斯仿佛没有接收到她希望化解局面的信号,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柔和了些:
“书怜,你先回答我,好吗?我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深情款款,但在眼下的情境里,却像是一道温柔的枷锁。
浅书怜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蜜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清晰的怒意和烦躁。
她不再躲避视线,而是直直地看向絮狄斯,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
“你这是在强迫我吗,絮狄斯?用这种方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不,当然不是。”絮狄斯立刻否认,语气恳切,眼神却依旧紧锁着她,“我只是……太想知道了,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书怜,给我一个答案我就起来。”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了,看热闹的学生们连窃窃私语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浅书怜的反应。
浅书怜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疏离和坚决。
“好。”她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人都听清,“那我的答案就是,我拒绝。”
“哗!”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惊讶、惋惜、兴奋、幸灾乐祸……各种目光和低语像潮水般涌来。
谁都没想到,面对絮狄斯如此阵仗的告白,浅书怜会如此干脆地直接拒绝。
絮狄斯脸上那完美的、温柔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举着花束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里,那炽热的光芒凝固了,然后迅速被难以置信、受伤以及一丝隐约的狰狞所取代。
“……什么?书怜,你……你是认真的吗?”
他依旧跪着,仰着头,眼神死死地盯着浅书怜,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者口是心非的痕迹。
“我对你,”浅书怜一字一顿,说得无比清晰,“从来没有那种感情,而且,我现在也根本没想过要谈恋爱什么的。”
她试图把话说得尽量清楚、不留余地,希望能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但絮狄斯仿佛自动过滤掉了她后半句话,只捕捉到了“没有那种感情”,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狼狈,不复之前的优雅,那束红玫瑰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花瓣因为用力而微微变形。
“为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问,脸上的温柔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扭曲的不甘和偏执,“我哪里不够好吗?是长相还不够帅气?对你不够温柔?个子还不够高?还是家世、成绩……你说啊!我都可以改!”
他步步紧逼,完全无视了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和他们各异的目光,眼中只剩下浅书怜那张写满抗拒和烦躁的脸。
浅书怜被他突然的情绪爆发和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背脊撞到了身后的化妆台,她看着絮狄斯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听着他那些自我中心到极点的追问,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反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跟这种人,根本讲不通道理。
“这和那些都没有关系!”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喊道,蜜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很难理解吗?!”
“那还能是什么?!”
絮狄斯的声音近乎低吼,他猛地将手中那束精心准备的红玫瑰狠狠摔在地上,娇嫩的花瓣和包装纸顿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破碎的“深情”表象。
这个举动惊呆了周围所有人,也彻底击穿了浅书怜最后一点耐心和对他残存的、基于旧识的客气。
浅书怜看着地上狼藉的鲜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完全陌生的絮狄斯,咬了咬牙,终于不再试图沟通。
她猛地转过身,用力拨开挡在身前、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几个同学,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后台,金色的发尾和尾巴在空气中划过仓皇的弧线,迅速消失在通往外面的走廊拐角。“浅书怜!!”
絮狄斯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但浅书怜头也不回。
絮狄斯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堪而暴起了青筋,他英俊的脸此刻微微扭曲,眼神阴鸷地盯着浅书怜消失的方向,周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中有惊愕、有同情、更多的则是看热闹的兴味和窃窃私语。
这无声的注视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絮狄斯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冰冷地扫过挤满后台的每一张面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充满戾气的怒吼: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吼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里哪怕一秒钟,也猛地推开人群,朝着与浅书怜离开方向相反的另一个出口,狼狈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玫瑰花瓣,和一个充斥着尴尬、震惊与无数窃窃私语的混乱现场。
三下肃看到这一幕,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南鸣律,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畅快藏都藏不住:
“嘿!看见没?那小子玩儿砸了!我就说嘛,装得人五人六的,结果搞这么一出,被当众打脸了吧?活该!哈哈哈!”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模仿着絮狄斯可能的表情,挤眉弄眼:
“以为有张帅脸,在学校里有点人气,搞点花啊下跪啊这种花里胡哨的,人家姑娘就得哭着喊着答应他?想得也太美了!感情这种事,说到底得看两个人的相性,强扭的瓜不甜!”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胸脯,颇为自得地补充,“就像我老爹,长得那叫一个……呃,朴实!但我老妈,那可是当年他们那条街上公认的一枝花!最后还不是被我老爹的‘内在美’给拿下了?所以说啊,光靠脸和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没用!”
乙辻光原本还在皱着眉打量四周,确认池凛羽没惹麻烦,听到三下肃这番高谈阔论,尤其是最后扯到他父母,不由得瞥了他一眼,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
“哦?‘长得朴实’?你对你父亲的评价还挺‘中肯’,这句话我记住了,有机会碰到伯父,我会记得转达你对他外貌的‘高度评价’。”
“别别别!部长!我亲爱的部长!我那是谦虚!是修辞手法!我爸他老人家玉树临风、英明神武!您可千万别当真!”
池凛羽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又叹了口气,举起手里的相机,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了……本来以为能拍到点什么浪漫的校园告白场景,说不定能当下一期校刊的插图或者专题素材,结果……”她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和渐渐散开、但仍津津乐道的人群,“就拍到个告白失败现场,虽然也算新闻,但一点都不‘青春浪漫’。”
她看起来是真的为此感到遗憾,棒棒糖在嘴里转动得都慢了些。
南鸣律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他从到达开始,脸上就没有任何表情,而在乙辻光用言语“敲打”完三下肃,池凛羽还在为自己的“素材”叹气时,南鸣律收回目光,转向他们。
“回去吧。”
乙辻光闻言,挑了挑眉,又环视了一圈确实开始冷却下来的现场,最后目光落在南鸣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嘁了一声:
“也是,热闹看完了,烂摊子自有戏剧社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收拾。”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要拍掉刚才那场闹剧沾染上的无聊气息,“走了,回活动室,池凛羽,别叹气了,下次找个真正两情相悦的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