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舞台上的演出轮到了戏剧社的压轴节目,之前的歌舞和搞笑短剧带来的轻松氛围,随着礼堂灯光的逐渐暗下和一阵低沉压抑的背景音乐响起,悄然转变。
深红色的丝绒幕布在万众瞩目中缓缓拉开。
比起上次在简陋排练室的预演,眼前的舞台俨然是另一个世界,精心搭建的街景布景细节丰富,斑驳的墙面、昏黄的路灯投影、地上散落的仿旧报纸……昏暗变幻的灯光精准地营造出恐惧与不安交织的氛围,服化道也达到了专业水准,演员们的妆容和服装更加细腻逼真,几乎让人忘记这是一群高中生的演出。
剧情层层推进,恐惧在舞台上无声蔓延,当反夜月饰演的“赫洛”,那个被塑造成因无聊与虚无而猎杀无辜者的鳄鱼亚人反派首次在阴影中显露出他那经过特效妆强化、比南鸣律本人更具攻击性的轮廓时,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猎杀场景的处理比预演时更加精湛,没有过于直白的血腥,而是通过光影、音效、演员的肢体语言和受害者极具张力的惊恐表演,将那种冰冷的、近乎戏耍般的残忍展现得淋漓尽致,当“赫洛”在昏暗巷弄的尽头,带着那种非人的神情,缓缓逼近瑟缩的“受害者”时,舞台灯光骤然变为刺目的血红,伴随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音效。
“啊!”
观众席中,一些胆小的亚人同学,尤其是那些天生被视为“猎物”的草食性或小型动物亚人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或者将脸埋进同伴的肩膀,即使知道是表演,那种代入感强烈的恐惧依然攫住了他们。
南鸣律坐在最佳观景位,灰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舞台上那个以自己种族为原型、却被极端化了的“怪物”。
他能清晰地看到反夜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控制,那种将优雅与残忍诡异融合的演技,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西松奈平稳的声音,音量恰到好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很逼真的表演呢,尤其是那种捕猎者的姿态和眼神……南鸣律同学,如果换作是你,”她微微侧头,单片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南鸣律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如果要……嗯,‘处理’掉一个目标,真的会像舞台上的‘赫洛’那样,采用那种缓慢施加心理压力的方式吗?”
南鸣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即使知道西松奈的思维模式异于常人,喜欢探究各种可能性,这个问题依然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无语。
“我不会杀人。”他言简意赅地否定前提,视线依旧停留在舞台上,那里“赫洛”正优雅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血迹。
西松奈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别那么较真”的意味:
“假设一下嘛,纯粹从行为模式的角度分析,舞台上那种方式,更像是为了戏剧效果和制造恐惧,如果是你……基于你的种族特征和思维习惯,会更倾向于哪种方式?”
南鸣律沉默了几秒。
“如果真要我做……咬住目标后,第一时间应该是翻滚身体,利用体重和旋转力扩大伤口、破坏平衡、尽快使对方丧失行动能力,不过,‘死亡翻滚’这种动作其他种族的亚人学不来,也不安全。”
西松奈听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是一种听到有趣答案的神情。
“原来如此……‘死亡翻滚’吗?”她重复着这个听起来就带着原始力量感的词汇,指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听起来真有意思,这种高效且……颇具种族特色的物理制服手段,我还从来没见过实际演示呢。”
她侧过身,目光更加直接地落在南鸣律脸上。
“有机会的话,南鸣律同学可以给我演示一下吗?我很好奇具体的发力方式和视觉效果。”
南鸣律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灰色的竖瞳里难得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无语,他转过头,看向西松奈那张写满认真好奇的脸,试图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这种事有什么有意思的。”他的语气有些生硬,“而且,要怎么演示?”
难道要他当场找个人……或者找个替代品来表演鳄鱼的捕杀技巧吗?这想法本身就够离谱了。
西松奈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她微微歪头,巨大的牛角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优雅的弧度。
“很简单啊,”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南鸣律同学你可以来咬我的手臂,当然是控制好力道的,我的皮肤和肌肉组织还算结实,而且我对于疼痛的耐受力和伤口恢复能力都还不错,只要避开要害,把握好分寸,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南鸣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盯着西松奈,第一次在这个总是温和理性的水牛亚人脸上看到了一种让人背后发凉的执拗。
“那也太离谱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警惕,“西松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西松奈的笑容不变,甚至因为南鸣律的反应而显得更有兴致,“我是在提议一个安全可控的、近距离观察特定种族天赋行为模式的机会,如果南鸣律同学担心在公共场合被人误会,或者觉得不够安全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稍稍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感,说出的内容却更让南鸣律头皮发麻:
“……你也可以来我家,就我们两个人,空间更私密,你觉得怎么样?”
南鸣律感觉背脊窜过一阵凉意,颈部的鳞片似乎都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往远离西松奈的那一侧挪了挪。
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那里正邪的对抗已经进入白热化,激烈的音乐和打斗声充斥着礼堂,却似乎盖不过他此刻心里的警报声。
“我觉得……”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维持的平稳,“还是算了吧,这种‘演示’没什么必要,也不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给自己的婉拒一个台阶,也给对方一个明确的终止信号:
“看演出吧,快到高潮部分了。”
西松奈看着他明显拉开距离的动作和刻意转移话题的反应,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她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回舞台。
“嗯,说得也是,好戏,确实还在后头呢。”
此时,舞台上的剧情已进入最后的高潮,“赫洛”在“警方”的围追堵截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与狡诈,他利用复杂的地形和阴影,竟在一次看似绝境的包围中寻得缝隙,突破了封锁。
在一连串精心设计、惊险刺激的追逐戏码后,他最终攀爬上了一处象征着废弃工厂顶棚的高台布景,背对着虚假的夜空,身影孤绝而危险。
就在他踏上高台边缘,即将发表最后猖狂独白的瞬间,后台的工作人员精准地按下了控制音效的按钮。
“吼!!!”
一声充满原始野性与暴戾气息的吼叫声,通过高品质的音响设备猛然炸响,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声音中蕴含的冰冷、蛮横与纯粹的压迫感,仿佛直接撞击在听众的脊椎上。
“呀啊!”
观众席中顿时响起一片短促的惊叫,不少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声响吓得浑身一激灵,更有一些感官敏锐或天生胆小的亚人同学,身上的毛发“唰”地一下炸开,即便是知道这是舞台效果的成年人,在这沉浸式的音效冲击下,也难免心悸一瞬。
然而,就在这片被惊吓的氛围中,西松奈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在吼声响起的那一刻,身体向前倾了倾。
吼声余韵未消,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向南鸣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新奇与探究:
“这个音效做得相当逼真呢……是采集自真正的成年湾鳄吗?还是经过了混音合成?”她先评价了一句,随即话锋直指南鸣律本人,语气是纯粹的好奇,却再次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边界,“南鸣律同学,你们……嗯,我是说,鳄鱼亚人,也会发出类似这样的叫声吗?在情绪激动,或者……需要威慑的时候?”
南鸣律被那声突如其来的吼叫也震得耳膜微疼,正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就听到西松奈这更加离谱的问题,他放下手,灰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无言以对。
“不会。”
“怎么会?”西松奈微微睁大了眼睛,单片眼镜后的目光里充满了“你肯定在敷衍我”的不信任,甚至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执拗,“就算不完全一样,总该有类似的发声方式吧?南鸣律同学,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嗯,尝试发出类似的声音给我听一听?不需要完全一样,只要是你们种族特有的、更具攻击性的声音就可以。”
说着,她身体不自觉地又向南鸣律这边靠拢,甚至伸出手,指尖朝着南鸣律放在扶手上的手背探去。
南鸣律在她指尖即将碰触到的前一秒,迅速而果断地将手抽回,同时身体再次向另一侧挪动,拉开了更明显的距离。
“西松奈社长,注意一下距离,有点太近了。”
他的动作和话语像一盆冷水,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西松奈蓦地回过神来,她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脸上那种过于炽热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温和理性的面具覆盖,她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嘴,低低地笑了一声。
“啊……抱歉。”她摘下单片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这个动作让她稍微平复了心情,“我好像……有点太兴奋了,失礼了。”
南鸣律看着她擦拭眼镜的动作,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与刚才几乎要贴上来“听叫声”的模样判若两人。
“兴奋的点是什么?”
西松奈将擦好的单片眼镜重新戴好,透过镜片看向南鸣律,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但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光彩。
“兴奋的点吗?”她轻声重复,目光飘向舞台上正在进行的最终对决,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呢。”
“可能就是……看到某种‘可能性’被如此生动地呈现出来时,那种纯粹的、想要了解更多、触碰更多的冲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