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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台上的沉默午餐与公共场合引发的单向度信任危机

    第二天午休的天台,阳光正好,风也轻柔,但南鸣律端着便当盒的手却有些僵硬。

    他灰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对面坐着的浅书怜,她今天异常安静。

    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见面就叽叽喳喳地分享戏剧社的新烦恼,或者兴致勃勃地数着她“百友图鉴”的新进展,也没有迫不及待地打开她那个总是塞得满满的便当袋,她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连那对总是精神抖擞竖着的犬耳,此刻也微微耷拉着,尾巴更是无精打采地蜷在身侧,偶尔才动一下。

    南鸣律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饭菜,大脑却在高速回溯昨天傍晚商场那场灾难性的“相遇”后,直到今天午休前,与浅书怜之间近乎为零的互动,这种变化,对于感知力并不算特别敏锐的南鸣律而言,也清晰得无法忽视。

    逻辑给出的推论指向明确:昨天那场过于具有冲击性的“试衣间摔出事件”,显然在浅书怜那里引发了某些……解读,而且大概率是不太愉快的解读。

    果然,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后,浅书怜终于放下了筷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金色眼睛看向南鸣律,眼神里带着少见的犹豫、不安,还有一丝……困扰?

    “南鸣同学……”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慢,“那个……有件事,我……我知道我不该多问,这、这是你的私事……”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耳朵不安地抖动。

    “但是……作为朋友……”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立场,声音稍微坚定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小心翼翼,“我觉得……在公共场合,做那种事……还是不太好,万一被别人看到,影响会……很不好。”

    她说完,飞快地瞥了南鸣律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尾巴尖因为紧张而小幅度地颤抖着,她显然在努力措辞,既想表达关心,又不想越界,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模糊但指向性明确的“忠告”。

    南鸣律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种事”?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平时语速稍快了一丝,显示出他难得的、想要尽快澄清的意图。

    浅书怜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带着疑惑。

    南鸣律没有犹豫,开始叙述,他从后杉睦因为看到与地织和“陌生女生”走在一起而陷入恐慌开始,到她请求自己帮忙“观察”,到跟踪至商场,目睹“亲密互动”,再到最后发现“陌生女生”其实是与地织的妹妹,以及为了躲避与地织兄妹而躲进试衣间,最后因为一系列笨拙的意外而摔出来的全过程。

    他的叙述风格一如他本人: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剔除主观情绪,只陈述客观事实和关键节点,他没有添加任何戏剧性的渲染,也没有为自己或后杉睦的行为辩护,只是平铺直叙。

    叙述完毕,天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

    南鸣律看着浅书怜,他预想过几种反应:不相信,觉得他在编造拙劣的借口;半信半疑,需要更多证据;或者觉得他多管闲事、卷入这种乌龙很可笑。

    然而,浅书怜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只是微微张着嘴,愣愣地听完了整个离奇且听起来确实很像临时编造的故事,金色的眼睛里,最初的困惑和不安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紧接着是如释重负的神情所取代。

    “诶?原来是这样啊!”她长长地、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脸上重新绽开熟悉的笑容,她甚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尾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起来,耳朵也精神地竖立,“是、是为了帮后同学的忙,结果闹了个大乌龙,还摔了一跤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全然的接受和理解,甚至还带着点“这就说得通了”的轻松感。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南鸣同学你是个会在公共场合做奇怪事情的超级大变态呢!吓死我了!”

    “……吃饭吧。”

    “嗯!”

    —

    旧教学楼顶层的编辑部活动室,乙辻光坐在她那把“社长专座”上,她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琥珀色的瞳孔透过细边眼镜,锐利地审视着站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来访者。

    戏剧社社长,那位身材高大的大象亚人,正站在略显杂乱的房间中央。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戏剧社新剧本的创作,要由我们编辑部来……‘负责’?”

    “更准确地说,是‘协助创作’或‘提供专业支持’。”社长温和地纠正,声音浑厚平稳,像在解释一个复杂的舞台调度,“你也知道,这次的主题比较特殊,是校方指定的‘食杀案’相关,要求积极正向,有教育意义,还得有艺术感染力。”

    他顿了顿,硕大的耳朵轻轻扇动了一下。“我们戏剧社的大家,表演、舞台、服化道都没问题,但在剧本创作,尤其是这种带有明确社会议题导向、需要严密逻辑和深度挖掘的剧本创作上……确实不是强项,硬要自己来,恐怕会流于表面,或者用力过猛,反而达不到校方期望的效果。”

    “你们编辑部长期负责校刊,策划专题,撰写各种深度报道和小说,在把握议题、构建故事、处理复杂叙事方面经验丰富,所以,我希望能拜托你们,为我们这次的重要演出,担纲剧本的创作,或者至少是提供核心的故事框架和剧本初稿。”

    乙辻光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后靠进椅背,那条覆盖着光滑皮膜的新月形尾鳍从椅子侧面垂落,尖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地面,发出“嗒嗒”声。

    她在思考,或者说,在计算。

    帮忙戏剧社写剧本?听起来就是个耗时耗力、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麻烦事,戏剧社的演出成功与否,本质上与编辑部无关,没有额外的学分奖励,没有实质性的经费补贴,最多换来一个“特别鸣谢”和戏剧社那点虚无缥缈的人情。

    而乙辻光从不认为“人情”在校园社团生态中有多大实际价值,尤其是对于她这种追求高效、务实和明确结果的管理者来说,这显然是一笔投入产出比极低,甚至可能亏本的“生意”。

    “社长,你的难处我理解。”乙辻光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公事化的遗憾,“不过,我们编辑部近期校刊专题的收尾、下学期的选题策划,还有内部的一些……‘常规事务’,工作量已经相当饱和,恐怕很难抽出足够的人手和精力,去承担另一个社团的核心创作任务。这涉及到责任划分、时间协调,以及最终成果的归属问题,都比较复杂。”

    她的话委婉,但拒绝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她甚至准备好了几个更具说服力的托词,比如“需要内部会议表决”、“需要考虑现有成员的专长匹配度”等等。

    然而,大象社长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那双聪慧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乙辻光会如此回应。

    “我明白,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确实会给你们增加负担。”他沉稳地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所以,我也考虑了备选方案,或者说……一个更‘高效’的解决方案。”

    “事实上,在来找你之前,我也联系了文学社。”

    “文学社”三个字,在乙辻光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瞳孔中,激起了一圈清晰的涟漪,她点着地面的尾鳍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大象社长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的内容却开始变得微妙:

    “这次演出对学校、对戏剧社都至关重要,剧本是灵魂,不能有任何闪失,我希望能汇集最有创作力的力量,所以,我的想法是,由你们编辑部和文学社,分别根据我们提供的主题要求和大纲方向,独立创作一份剧本草案,最后,戏剧社的编导组会综合评估,选择其中更合适的一份作为最终演出剧本,当然,也会对入选剧本的创作社团,申请相应的、额外的特别贡献学分。”

    “这是一次公平的‘比稿’,我相信,无论是编辑部还是文学社,都能激发出最好的创作潜力,最终受益的,会是整个演出,以及……赢得认可的社团。”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旧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喧闹。

    乙辻光沉默了。

    她脸上那副略带疏离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文学社……那个总是以“正统文学传承”、“优雅笔触”自居,偶尔在校刊选题上和他们编辑部有些理念摩擦,双方在有限范围内保持着微妙竞争关系的社团。

    公平比稿?特别贡献学分?

    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快速重组、评估。

    如果直接拒绝,戏剧社很可能会转而完全依赖文学社,那么文学社将独享这次在校方面前展现能力、并获得额外学分的机会,这对于编辑部,对于她乙辻光而言,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失败”,哪怕她原本并不在意这个任务本身。

    但如果接受……这就不再是单纯的“帮忙”,而是一场竞赛,一场在特定命题下,与文学社正面交锋的竞赛,赢了,不仅能拿到实质性的学分奖励,更重要的是,能在某种意义上“压过”文学社一头,证明编辑部在综合创作能力上的优势,输了……不,她没考虑过输,至少,不能未战先怯。

    想到这里,乙辻光抬起了头,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权衡已经消失,重新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好战光芒。

    “可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果断,甚至比刚才更添了一份斩钉截铁,“这个‘比稿’,我们编辑部接了。”

    “剧本的要求和截止时间,请尽快发给我,编辑部,会拿出让你们无法拒绝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