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拿出手机,给浅书怜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中午我有事,你自己吃吧。】
点击发送,没有解释原因。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浅书怜的回复跳了出来,带着一个熟悉的表情:
【收到!那南鸣同学记得要吃饭哦!明天见!(^▽^)】
一如既往的元气满满,没有追问,没有不满,南鸣律收起手机,灰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将“浅书怜的午餐邀约”从当前待办事项中移除了。
他转向眼巴巴等在一旁的后杉睦,点了点头。
“走吧。”
后杉睦立刻如蒙大赦,翅膀都精神地抖了抖,连忙小步跟上。
两人没有去常去的天台,也没有去拥挤的主食堂,而是绕到了旧教学楼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食堂角落,这里光线稍暗,桌椅陈旧,人烟稀少,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分散坐着,安静地吃着东西或看书。
餐盘刚放下,甚至没等南鸣律拿起筷子,后杉睦就迫不及待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南鸣律,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南鸣律同学!我跟你说!与地织那家伙!他根本就是个超级大木头!不!是合金钢打造的!里面是实心的!!”她激动地挥舞着叉子,差点戳到沙拉里的生菜叶。
“我真的!我已经!明示暗示!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好像信号发射到了外太空!完全石沉大海!”
她开始掰着手指,一项项列举她的“失败案例”,脸颊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泛红:
“例子一:肢体接触!”
她竖起一根手指。
“我试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就是递东西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去那种!电视剧里不都这样演吗?男生总会有点反应吧?心跳加速啊,脸红啊什么的!可他呢?!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默默地把手缩回去,然后继续看他的书!就好像我刚才碰到的是一块石头!”
“例子二:共同爱好!”
第二根手指竖起。
“我知道他喜欢编织,我还特意去学了点基础!上次我拿着我织得歪歪扭扭、根本不能叫围巾的‘一条毛线’去问他,说‘与地织,这个地方我总是弄错,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想着,这总该有机会独处,有点交流了吧?结果你猜他怎么着?‘针法错了,基础不牢,建议从最简单的平针重新练起。’然后!他就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编织基础入门》!翻到第一页!指给我看!说‘照着这个练’!然后就没了!低头继续织他自己的东西了!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
“例子三:专属记忆!”
第三根手指竖起的时候,后杉睦的声音带上了点悲愤。
“我们不是初中同学吗?我有时候会故意提起初中的事!比如‘诶,与地织,你还记得初三那次春游,我们班一起去植物园吗?’我想着,总能勾起点共同回忆,氛围总会温馨一点吧?他倒好,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看着我,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嗯,记得,那天湿度78%,东南风3级,温室里的食虫植物展区有7个新品种。’他记得天气!记得风向!记得植物品种!就是不记得我当时差点掉进水池里是他把我拉上来的!还是我提醒他,他才‘哦’了一声,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例子四:直接关心!”
她伸出第四根手指,几乎要泣血控诉。
“前几天变天,我有点咳嗽,我就故意在他面前咳了两声,然后说‘哎呀,好像有点感冒了’,正常人不都会说句‘多喝热水’或者‘注意休息’吗?他呢?他放下手里的编织针,看着我,很严肃地说:‘这个季节是流感高发期,飞沫传播是主要途径,建议你佩戴口罩,避免传染他人,另外,维生素C的补充可能对缓解症状有轻微帮助。’他!他让我戴口罩!避免传染给他!还跟我科普医学知识!”
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累得瘫在椅子上,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南鸣律,翅膀耷拉下来:
“南鸣律同学……你说……他是不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缺少了某根弦啊?或者他其实……根本不喜欢女生?”
南鸣律安静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抱怨和举例,灰色的竖瞳平静无波,只是在她激动地挥舞叉子时,微微后仰,避开了可能的“误伤”。
“你的这些做法,都太隐晦了。”
后杉睦猛地坐直身体,翅膀都支棱起来一点。
“隐晦?我都‘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了!还专门去学编织了!这还隐晦?!”
南鸣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放在旁边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浅蓝色方巾仔细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盒子,他解开方巾,露出下面一个深色的、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双层便当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饭菜:煎得恰到好处的鱼肉块,翠绿的西兰花,酥脆的炸鸡,还有饱满的米饭,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后杉睦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便当,又看看南鸣律。
南鸣律将便当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后杉睦,继续开口:
“打个比方,如果你试图向某人表达‘我想和你分享午餐’这个信息,你只是坐在他旁边吃饭,甚至‘不小心’把饭粒掉到他桌上,或者评论一句‘今天的炸猪排看起来不错’.......”
他灰色的竖瞳扫过后杉睦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沙拉。
“这些行为的指向性,都远不如直接把这个便当盒推到他面前,说一句‘一起吃吧’来得明确。”
他停顿了一下,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总结道:
“你之前的那些试探,对于接收方信息处理能力……嗯,比较特殊的存在来说,失败的概率极高,换做是我,也不会将这些零散、且能被其他动机完美解释的行为,归类为‘特殊好感信号’。”
后杉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南鸣律的逻辑……好像无懈可击,她那些自认为的“大胆暗示”,在对方看来,可能真的就跟背景噪音没什么区别。
“那、那该怎么办嘛……难道……真的要我直接冲上去,对着他大喊‘我喜欢你’吗?如果失败的话,我会自杀的!”
她抱着头,又开始哀嚎,但下一秒,她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南鸣律,翅膀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
“等、等等!南鸣律同学!你!你和与地织是同桌吧?!”
“嗯。”
“太好了!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南鸣律同学!拜托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旁敲侧击一下啊!你和他坐得近,平时肯定有机会说话!你就……就假装不经意地,问问他嘛!”
“问什么?”
“就问……嗯……”后杉睦咬着手指,努力思考,“就问……‘与地织,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或者……‘你觉得后杉睦怎么样?’之类的!对!就这样!你帮我探探口风!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我就不用直接上了,也能知道结果!”
南鸣律听完她的“妙计”,灰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后杉睦自己兴奋的光芒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有些暗淡下去。
“你的这两个问题,指向性过于明确了吧?而且以与地织的思维模式,他大概率会认为‘无意义的社交提问’,然后给出与你期望答案完全无关的回应。”
他看着后杉睦瞬间僵住的表情,补充了可能的对话模拟:
“例如,对‘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可能会回答‘目前没有观察到符合喜欢定义的情感’,对‘觉得后杉睦怎么样’,他可能会基于你的出勤率、课堂表现、社团活动等客观指标进行评分,或者直接反问‘你指哪方面?’”
后杉睦:“……”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
“呜……那、那到底要怎么办嘛……”
看着后杉睦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一样瘫在椅子上,南鸣律静默地注视了她几秒,然后,几乎只是气息流动般地,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我会帮你……用更自然的方式,试探一下。”
后杉睦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烛火,猛地亮了起来,她“唰”地坐直身体,翅膀也“啪”地一下重新支棱起来,激动地拍打着空气:
“真的吗?!南鸣律同学!你答应了?!太好了!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她双手合十,几乎要扑到桌子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和重燃的希望。
情绪稍微平复后,她的注意力终于从“与地织难题”上转移,落到了南鸣律面前那个看起来相当可口的便当上,她咽了口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因为紧张,那份沙拉根本没动几口。
“那个……南鸣律同学,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啊……是你自己做的吗?我能……尝一口吗?”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便当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随意。”
“谢谢!”后杉睦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外酥里嫩,调味清淡却恰到好处,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赞叹。
“唔!好好吃!真的!这味道……完全不像是一个男生能做出来的水准啊!南鸣同学,你手艺也太好了吧!”
她咽下鱼肉,又夹起一块炸鸡,一边吃一边好奇地追问:
“你难道……以后是想当‘家庭煮夫’吗?这么会做饭!”
“没那个想法。”
“没那个想法还这么厉害啊……”后杉睦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咬了一口炸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转了转,带着点八卦和热心肠的语气问道,“诶,说起来,南鸣同学,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我认识不少朋友哦!各种类型的都有!活泼的、文静的、可爱的、帅气的……你要是有什么标准,告诉我,我说不定可以帮你牵牵线哦!”
南鸣律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筷子,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其实也不清楚,硬要说的话,脾气温和一点的,整个人……安静,温柔的吧。”
“安静温柔的?就这样?那外观呢?比如发型啊,身高啊,或者……种族呢?你有没有特别偏好的亚人类型?”
南鸣律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棵西兰花。
“那种东西倒是没什么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