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候,南鸣律推开那扇通往“秘密基地”的铁门,热浪混杂着远处操场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浅书怜已经在了,依旧坐在那张铺在储物柜旁的蓝色野餐垫上,正低头摆弄着她那个明黄色的双层便当盒。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金色的马尾辫甩到肩后,脸上绽开熟悉的灿烂笑容,耳朵愉快地竖起。
“南鸣律同学!今天也很准时啊!”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然后献宝似的打开自己的便当盒,“看!今天是照烧鸡肉!肥肉比例严格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五哦!我还特意多放了酱汁!”
便当盒里,深褐色的照烧鸡肉块油亮亮地挤在一起,旁边是点缀的西兰花和玉子烧。
香气浓郁,而且看起来比前两天的纯肥肉和肉丸子要正常得多。
南鸣律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便当袋,以及另一个用保温布仔细包好的小号饭盒。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保温布的褶皱时,浅书怜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犹豫。
“南鸣同学……你最近,有关注……食杀案的新闻吗?”
南鸣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浅书怜放下筷子,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着,“昨天和小春、云悠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们聊起来的,说最近……好像食杀案的频率在增高,到处都能看到寻人启事或者新闻……她们说得有点吓人,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硬要说的话,确实有在增高,根据市警署上月公布的数据,相比去年同期,记录在案的、涉及亚人且初步判断为食杀动机的失踪及伤害案件,数量增加了大约百分之十八,不过说到底,那种事……随时随地都在发生。”
“欸?”
“之所以感觉‘变多’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科技越来越发达,监控网络覆盖更广,刑侦手段更先进,信息传播速度更快,导致案件的‘曝光率’和‘侦破率’同步提升了,以前可能被当作普通失踪或意外处理的事件,现在有了更多被定性、被报道的机会。”
浅书怜听着,脸上的困惑似乎散开了一些,但那份不安并没有完全消失,她眨了眨眼,慢慢点了点头。
“也、也有道理啊……可能……真的是因为现在消息传得快了,才知道得多……”
她的尾巴摆动幅度稍微大了一点,但依然不像平时那样轻快。
南鸣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耷拉的耳朵尖上。
“你这是在害怕吗?”他直接问道,这不是讽刺或质问,只是单纯的确认。
浅书怜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她咬了咬下唇,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一点。
“原本……我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她老实地承认,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也听说过,但总觉得离自己很远……就像新闻里别的地方发生的灾害一样,可是,听小春和云悠那么一说,看她们那么担心的样子……又看到墙上贴的那些告示……心里……就有点毛毛的,晚上回家走在路上,也会忍不住东张西望……”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看向南鸣律,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带着一种混合着信赖和好奇的探寻。
“南鸣同学肯定不会害怕这种事吧?”
南鸣律沉默着。
他的脑海中瞬间构建起一幅画面:昏暗的小巷,背后袭来的风声,尖锐的爪牙刺破皮肤的触感,温热的血液涌出,力量迅速流失,视野变黑……被当成“猎物”撕咬、吞噬的画面。
虽说是幻想,不过南鸣律也很难想象出自己会被杀死甚至吃掉的画面是什么样子的。
随后,南鸣律摇了摇头。
“不害怕。”
浅书怜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笑容,虽然不如之前明亮。
“果然是这样呢……”她轻声说,尾巴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摆动频率,“南鸣同学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又想到什么,好奇地问。
“那……南鸣同学,你有和别人打过架吗?”
“……没有。”
“确实啊,”浅书怜立刻接话,仿佛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她上下打量着南鸣律,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南鸣同学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和别人起冲突的样子,不过,我啊,可是真的和别人打过架的!”
“是吗?”
“好像是初中的时候,”浅书怜回忆着,尾巴不自觉地又开始摆动,但节奏有些乱,显示着那段回忆并不完全愉快,“有几个男生,好像是山羊亚人吧,记不清了,他们在放学路上堵着一个女生,是她班的,好像是因为那个女生拒绝帮他们写作业还是什么的……他们说话很难听,还推推搡搡的,后来,其中一个人,伸手去扯那个女生的书包带子,力气很大,直接把肩带给扯坏了!”
她的语速加快,眉头皱了起来,耳朵也向后撇着,仿佛回到了当时的场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个女生差点摔倒,吓得都快哭了,我正好路过看到……”浅书怜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尖尖的小虎牙露了出来,“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股火就冲上来了!想都没想就冲过去,对着那个带头的、笑得最讨厌的家伙一口就咬上去了!”
她说着,还张开嘴,做了个“咬”的动作,尖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咬在他的胳膊上!用了好大的力气!他当时就‘哇’地叫出声,把我甩开了,后来……反正场面挺乱的,其他几个男生好像也吓到了,最后骂骂咧咧地跑了。”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义愤填膺”慢慢变成了“气鼓鼓”。
“结果呢!”她提高了音量,尾巴不满地拍打着垫子,“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后来也没怎么感谢我,反而有点躲着我,老师知道了以后,虽然批评了那几个男生,但也说我‘处理方式不当’,‘不应该使用暴力’,还罚我写了检讨!明明是他们先欺负人的!而且我只是咬了他一口,又没真的伤到他!”
她越说越气,脸颊都鼓了起来,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服和委屈。
“现在想想,还真是气人呢!明明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南鸣律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立刻说出“你做得对”或者“老师处理不公”之类安慰或附和的话,他只是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回忆起不公而显得格外明亮的金色眼睛。
他能理解她当时的冲动,他也能理解学校的处理方式,在成人世界的规则里,“以暴制暴”通常不被鼓励,即使动机是好的。
但这不代表他认同,或者不认同,这只是一个已经发生的、结果不尽如人意的过去事件。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安慰是一种情感回应,而南鸣律更倾向于事实和行动。
在浅书怜还沉浸在那段“气人”的回忆里,尾巴啪啪地拍着垫子时,南鸣律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一直被放在一旁的、用保温布包着的小饭盒。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饭盒递到了浅书怜面前。
浅书怜的注意力被这个突然递到眼前的陌生饭盒吸引了,她愣了一下,停止了抱怨,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看看饭盒,又看看南鸣律没什么表情的脸。
“诶?这个……是什么?”
“肋排肉。”
“肋排肉?南鸣同学做的吗?”
“嗯。”
“给我的?”
“嗯。”
浅书怜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惊喜,然后又混合了一丝难以置信,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饭盒,然后解开系带,打开了盒盖。
一股浓郁醇厚的、混合了酱汁焦香、油脂丰腴和某种特殊香料气味的温热气息,瞬间扑鼻而来,比刚才她的照烧鸡肉要霸道得多,饭盒里,深红油亮、裹着浓稠酱汁的肋排肉块整齐地码放着,每一块都大小均匀,边缘煎烤得微焦酥脆。
“哇——!”浅书怜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金色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耳朵“啪”地一下完全竖起,笔直地指向天空了,她的尾巴更是控制不住地开始高速左右摇摆,几乎要带起一阵小风。
“看起来好好吃!!”她盯着饭盒里的肉,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尖尖的小虎牙在张开的唇间若隐若现,“这个色泽!这个香气!哇……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会做饭吗?!”
说着,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
她没有丝毫犹豫,张嘴,将整块肉送入口中。
“唔——!”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金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满足而微微扩张,腮帮子因为塞满食物而鼓起,但她已经开始快速地咀嚼。
她甚至顾不上说话,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极度享受的“嗯嗯”声,脑袋不由自主地随着咀嚼轻轻点着,那条金色的尾巴更是摇出了残影,在野餐垫上扫起一小片灰尘。
几口咽下,她长舒一口气,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幸福光彩。
“好好吃——!”她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真的超级好吃!外酥里嫩,酱汁的味道也调得刚刚好,不会太咸也不会太甜,还有种很特别的香味……是加了什么特别的香料吗?”
她一边问,一边又迅速夹起了第二块,眼睛还死死盯着饭盒里剩下的肉,仿佛怕它们会长腿跑掉。
“一点迷迭香。”南鸣律回答,他注意到,之前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那层因为“食杀案”和“不愉快回忆”而蒙上的淡淡阴霾,此刻已经被美食带来的纯粹快乐彻底驱散了,她的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笑容也恢复了往日的灿烂,甚至因为美食的加成而更加耀眼。
“迷迭香?怪不得!和肉排好搭!”浅书怜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南鸣同学你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这么会做饭!比我妈妈做得还好吃!”
她吞下第二块肉,终于舍得暂时停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可能沾到的酱汁,然后看向南鸣律,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叹和一点点不好意思。
“这样比较起来的话,”她吐了吐舌头,尖尖的小虎牙上还沾着一点酱汁,“我每天给你带我的饭……倒有点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呢,我那点手艺,在你面前根本不够看嘛!”
“.......倒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