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刺耳的一声，桌子稳稳踢过来，挡住路，“你拿了试试。”
那个女孩停住脚步，看了眼刘琳，刘琳直接站起来，很想和梁羡对峙，又不敢，只能站着让他先发话。
他活像那个市井里的小混子，也确实有一段那样的经历，说起话来像一个优雅的痞子，“你是这个班上的什么人？”
书砸过去，砸到那堆人的脚边上，刘琳后退半步，脸色有点白，有点无措。
梁羡身体靠在椅背上，躲开了窗户旁边照进来的光，脸棱角分明，脸上的那块阴影变深，嘴唇薄薄的合在一块，下巴被高领毛衣遮住一半。
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了，他还要开口，矜贵的外貌气质，却一点不摆斯文架子，“怎么，你很屌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梁羡又怎么了呢。
他接连逼问，“用得着你在这里指挥吗。”
女生不敢说话，男生也不敢动，孟哲年玩手机的手停了，看着那边，以前她和刘琳还玩得好过，暧昧过，臭味相投的两个人，但是现在孟哲年现在老实得很，只要别在班上作妖，狂妄，就不会有什么事。
一般小打小闹梁羡不怎么管，今天刘琳是有点太过了，在他面前逞什么威风。
那伙人站在教室中间，坏心思都收起来了，惯用的说辞，“和她开玩笑的。”
许岁萤借机会说，“那我也让你从二楼翻下去，我也说开玩笑。”
周此是唯一敢靠近的人，把书捡起来，给梁羡送回位置上。他这几天是独来独往的，既不想和孟哲年一块，也没有和刘琳他们走得近，对这事不知道。
刘琳刚开始对梁羡有点别的想法，也会想象他这样的，对姑娘温柔起来什么样，如果对自己温柔，那模样大概很迷人，特别想得到。
不过现在这些想法没了一大半，他不好驾驭。
再者，刘琳大小姐，怎么可能卑微讨好。
算了，她坐到位置上不说话，其他人都假装自己很忙碌低头看书或者玩手机。
周此坐到梁羡身边，从兜里掏出扑克牌，旁边的男生看见这边还缺人，连忙坐过去。
梁羡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那牌分好了放面前，才懒懒地抬手拿起来，“出。”
“对子。”周此出牌。
玩着玩着气氛又回到了上回梁羡在的时候。
校门外的姜慕玟站在路边上，用家里给的手机打电话，那头没接，她也不管了，直接就蹲在路边上抽烟，像是烦到顶点懒得装了，冷风吹一半她抽一半。
手搭在膝盖上，胳膊伸得笔直，裙子和头发，烟丝和身后的植物都往同一个方向扯，只有脸不受影响地，看着马路对面。
过了几分钟，姜慕玟的手机响了，是司机打过来的电话，“喂，阿姨。”
那边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姜慕玟说，“不想去学校了，我要回家准备面试，你让我爸跟老师打电话。”
阿姨那边听了说先过来接她，姜慕玟应声之后把电话挂了，等车来接自己。
回到姜家，父亲打过来一个电话，他猜到姜慕玟可能是有事，所以语气很好，就是问她怎么回家了。
“和老师吵架了。”姜慕玟此时正在家里的院子里面，低着头，用脚去搓地上的一块草坪。
都说她看起来拽，现在这样子，无非就像一个受了委屈但是倔强的小孩，只是脸太有攻气，所以看着拽。
就只有姜慕玟的父母了解她，她是个心软的、善良的、倔强的小孩，有时候吧，受父亲影响太过于正义，主要没接受社会的毒打。
其实她有点轴。
姜舟诵几秒钟的时间就思考出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她都心情不好了，对错也不重要了，“那你在家里休息，爸爸晚上看能不能回家一趟。”
“我这几天都不去学校了。”
“我送你去教授家里，你把资料带上。”姜舟诵那边还在开会。
就这样，姜慕玟在教授家里上课上了三天，舒亦怜推掉了工作陪她复习。
到了面试，说不紧张才奇怪，剑桥的收到面试率百分之七十，通过率只有百分之十几。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潜力股，考完试之后才发现，世界上的天才多得多，姜慕玟在面试结束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应该是直接完蛋了。
太不完美。
什么刁钻的问题，还有一些从来没听过的，她直接就卡在原地，思考了几分钟才回答出来，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什么对答如流，分析论证。
考试结束那天她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睡觉，别墅里面的灯光昏暗，她穿一件超长的睡衣，那睡衣的外套下摆垂在地上，开衩的位置拉到□□。
整个别墅因为她的存在都变成了艺术的基调，她这个样子有点性感，看不清楚脸，有点成熟的旖旎气息，舒亦怜回家还以为家里面没有人。
姜慕玟其实没有睡着，没有什么发泄的地方，就只能用睡觉让精神瘫痪下来，养一养心态，要是她会开车高低要去公路上疾驰一下。
但是家里这不让，那不让，她很想很想自在一次，很想什么都尝试一下，挥霍、嚣张、高调，很想成为一个传说中的坏女人，看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是不是该去学校了。”舒亦怜问。
姜慕玟翻身，把腿放在沙发靠背上，冷白的颜色抓人眼球，舒亦怜过去把她腿丢下来，“问你话，把你的腿收起来，岔这么开像什么样子，我看见你屁股了。”
“都考完了还去干什么。”
“还有下半年的统考，你还是要复习。”
姜慕玟心烦意乱，说话也不谦逊，“题目对我来说又不难。”
舒亦怜看她这样子来气，“你这个态度直接读大专了啊，姜慕玟我告诉你，家里是不会给你走后门的。”
“读大专怎么了，大专里也出企业家啊。”
还读大专怎么了，“读大专也有优秀的人，但是你这个态度去大专也不会优秀，到时候直接把舒州集团的股权给信托公司，反正你这个样子也别想管好，你没能力，给你也是亏。”
“那我就当一条咸鱼，多好。”
舒亦怜坐她对面，心里不舒服，把包扔沙发上，拿出烟盒，点了一根看她，考完了现在该说的也要说了，“你前段时间在外面抽烟飙车，以为我不知道？”
姜慕玟眼睛缓缓睁开，看着天花板，爸爸早知道了，“你不也抽吗。”
“我是因为有事。”
姜慕玟什么都不管了，脑子躺得晕乎乎的，放飞自我，“我也是因为有事。”
舒亦怜俯身弹了弹烟灰，放嘴边上咬着，低头把那双黑色的皮质手套摘下来。
她重新夹住烟把手搭在右边，眼前模糊被带走，舒亦怜要生气了，“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再来问我为什么，你现在只是一个小朋友，你有判断力吗，你分得清楚享受和败家吗？你觉得你比我有远见，还是你认为你的能力已经能追赶你的父母，你现在像个女痞子。”
姜慕玟躺在沙发上的姿势没变，举起手，手里捏着发尾，光溜一双腿抬起来前后搓了搓，又翘了个大爷腿，心里不爽，所以故意表现得心不在焉刺激一下对方，挑衅她，“哦。”
舒亦怜歪了下头，换个角度看姜慕玟，她的脸早就不是小时候肉嘟嘟的样子，说话脸上的表情很成熟，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耍小性子了，连不高兴的时候都这么美丽的一个臭丫头，又坏又可爱的。
舒亦怜把烟头掐灭，“你现在收拾东西去学校。”
“要你管。”
“那你就当个废物。”
“我乐意。”
“你什么态度。”
姜慕玟单腿勾着沙发坐起来，睡衣滑到背部，她里面□□，饱满的一对往下沉，“你就没有错吗，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想去学校，学校里的有些人素质低下。”
“哎呦，在屋子里跟我横起来了，再说你学校有事你自己去解决。”
话题到这里姜慕玟想起一件事情，和Lina道歉是肯定的，找到做坏事的人也是肯定的，她站起来把睡衣裙摆一甩，“确实。”
她打着赤脚跑了。
今天正好是十二月六号，再过两天是Lina老师的生日，姜慕玟带上生日礼物回学校，准备用课余时间把最后几十只蝴蝶做完。
第二件事就是，是谁对自己做的坏事，最近就得罪了刘琳。
车开到校门口，姜慕玟把书包单手拎着，大步流星往里走，现在正好是中午，就是不知道她在哪个教室，不管怎么说先把事情弄清楚再对峙。
姜慕玟一路上都已经等不及了，直接进教室找檀枝礼商量了几句。
她谎称自己掉了非常贵重的东西要查监控，负责这一块的老师问她掉了什么，姜慕玟说得很严重，说是一条手链，价格报得虚高，把老师都吓了一跳。
圣林也有一些小资家庭的，但是一般不会有拿东西的事情，老师带着姜慕玟去监控室，这期间路过某间教室，看见里面依旧是那乌烟瘴气的样子，打牌的抽烟的，两个一对坐在窗户边的。
她和刘琳对视了一眼，对方看见一下愣住，视线跟
随一两秒钟，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朋友。
姜慕玟这边进监控室就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查了半天没查出所以然，来来回回的人太多了，她拉快进直接调时间。
画面中，一个女孩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东西，放上面一吸，密码锁就开了。
在她柜子旁边捣鼓了将近二十几分钟，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把书一半放储物柜里面，一半伸出来，翻开涂涂画画，书页立起来，遮挡了一点手上的动作，但是没看清她有没有拿。
不过呢，她这个动作性质也大差不差，不怀疑她怀疑谁。
保安叔叔说，“东西很小的话，顺手就放袖子里了。”
老师带着姜慕玟去找那个女孩，偷盗性质很严重，再说金额这么大，要么就是报警，要么就是联系家长。
那个女孩被带到办公室的时候还不是很慌张，早就准备好承担责任，刘琳给了她钱，而且她又没打人，恶作剧而已，不会怎么样，受点小处分就受呗，做都做了还能怎么。
谁知道一来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她满脸困惑，用手摸了摸额头，“什么？你胡说什么。”
“但是我东西就掉了，就你翻过我柜子。”
“不是，我没有。”
“那你翻我储物柜干什么？”
“我……”她也是不怕，“跟你闹着玩。”
“装成恶作剧的模样，实则偷东西？”姜慕玟把手往外掏口袋里一放，懒懒的语气，“我那个东西很贵的，文物。”
“你有什么证据是我拿的。”
“那你有什么证据不是你拿的。”
一句话给对方憋屈的，她烦躁地捏了捏手心，“老师，刘琳可以作证我没拿。”
老师听了半天，不管怎么说，姜慕玟丢东西了，且监控显示是这个女孩翻的，嫌疑很大，“你去把刘琳叫过来。”
刘琳来是来了，整个人呢，是懒洋洋的，就一脸的淡定问什么呀，一点都不慌张，认定自己不会怎么样，一口否决是自己指使对方去弄坏她的书，无辜的，一问就说不知道不知道。
那个女孩急死了，“是她让我打开姜慕玟储物柜，说她马上面试，把她书弄脏用不了，我只是照她命令做，并没有偷东西。”
姜慕玟就知道是这样，但是她不想在这里听她们吵了，她觉得对方这种低智商的把戏非常无趣。
她一套就套上来了。
自己还要听她们着急的辩论，两个人吵来吵去。
那个女孩晒银行卡交易记录，刘琳给她的打款，两个人又争论了好久这事情才算完。
姜慕玟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一点波澜，檀枝礼这会儿正卡好时间跑过来，檀枝礼手上有个戴了很久的手串，古董的，这下刚好借给姜慕玟当道具。
姜慕玟哦了一声，“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
但是刘琳已经被供出来了，处分怎么都是要到她身上的，她花钱买通别人帮忙，自己全身而退，想躲在后面万事大吉，也是绝不可能的。
在老师面前解决了这件事，在老师背后，又会有新的对峙。
刘琳因为留在办公室，所以回教室的晚，这个处分又传到她家长的耳朵里，那边宠她，不痛不痒呵斥了几句，说下次别这样就完事了。
不解气。
刘琳接完电话回教室。
谁知道看到这样一个画面。
教室里的其他人沉默，一句话都不说，看着教室中间的人。
那是刘琳习惯休息的座位，现在姜慕玟正坐在她椅子上，后背靠着，眼睛没有情绪地盯着前方。
一头乌黑的发放在后面，身上披着一件绿色的男士夹克，衬得她皮肤雪白，东方骨生出的浓颜，脸型偏长，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英气妩媚，且还是在她没有花任何妆的前提，素颜的白让她有一丝清冷，五官的分明立体让她艳让她有点纯的妖冶。
桌上一半是刘琳被弄坏的书，堆得高高的，没有一本是能看的。
另外一小半桌子上靠坐了一个人，是梁羡，就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肩膀很宽，腰背布料勒出曲线，后背微微弯曲，头扭过去看姜慕玟，看着她的眼睛，嘴唇抿紧，带着一种不愿多说的倦怠，不易察觉的成熟。
没有情感又好像有，像在看一个生气不开心的人，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
许岁萤在后面看着两个人，手里捏着的是姜慕玟的校牌，身上穿着的是姜慕玟的衣服，脸上的表情模样，是姜慕玟一眼而过，毫无印象的。
周此坐在原处看一眼刘琳，看一眼梁羡，想说点什么还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