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公布当天，联盟没有立即给出完整的赛事解释，只要求各俱乐部等待正式通知。
一天之内，问题从各家工作群里不断冒出来。
已经完成注册的未成年选手能不能继续参赛，大名单如何调整，俱乐部训练是否存在例外，原有合同和注册资格怎么处理。
九月一日，最终通知下发。
未满十八岁的选手不能参加正式赛事。
LWH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朱朱和星期五被确认无法进入秋季赛大名单。
Scar没有先说话。
她打开通讯录，给九猫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收到通知了？】
九猫回得很快。
【嗯。】
【俱乐部怎么安排？】
【训练照常吧，具体还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豪门总不能少我一口饭。】
Scar看着那句话，没有接他的玩笑。
九猫当年不想离开LWH。
可她同样不能告诉他，如果没有转会，现在就会更好。
规则落在LWH，俱乐部也必须先建立一套能够正式参赛的阵容。个人训练可以继续，一队训练赛、跟队、现场和比赛反馈却一定会向能够注册的人倾斜。
她最后只回复：
【之后如果有补充协议，先把内容问清楚再签。】
【好。】
九猫发来一个点头表情。
Scar放下手机。
另一边，朱朱终于开口：“那训练呢？”
“个人训练继续。”Scar说，“俱乐部有训练账号。专项对练、基础复盘也会保留。”
“训练赛？”
她停了一下。
“秋季赛主力训练赛，要优先给能进大名单的人。”
朱朱没说话。
星期五问：“以后不跟队了？”
“正式比赛不跟。一队赛前准备和现场反馈也会停。”
“那我们平时还算一队吗？”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Stan把手里的通知放到桌面上。
“合同不变，工资、住宿和日常保障不变。训练安排重新做。”
Scar接道：“档案也会分开记录。”
星期五看向她。
“什么意思？”
“以后少参加一队训练赛，是资格造成的资源变化，不是竞技评价。”
她把刚建好的两份档案转过去。
资格限制。
训练保留。
一队资源变化。
每一项分别记录。
“半年以后，不能有人拿你们没跟一队训练，反过来证明你们不够努力。”
朱朱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春季赛能回来吗？”
“成年以后可以重新申请注册。”Scar说，“能不能赶上春季赛，要看生日和联盟注册窗口。”
“回来还是首发吗？”
这一次她没有停顿。
“不能保证。”
朱朱抬起头。
“能重新竞争。”
他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那我继续练。”
星期五靠在椅背上，没有再问。
Iron从通知下来以后只说过一句话。
这时他终于开口：
“秋季赛怎么办？”
一个发育路，一个游走。
同时消失。
LWH失去的不只是两名首发。
星期五一直是Iron最熟悉的第一响应者之一。什么时候进草，什么时候先手，什么时候退，他的指令很多时候不需要说第二遍。
朱朱则承担着队伍最稳定的一部分团战输出。
现在，两条线一起断了。
Stan站起来。
“先补人。”
原本准备重新批准的短假当天取消。
退票只需要几分钟，训练室里的气氛却明显又沉了一层。
“秋季名单时间不等人。”Stan说，“先把五个人凑出来，再谈休息。”
没有人反驳。
Iron几次像是想开口，最后都没有说。
Scar看见了，也没有替他说。
队长可以支持这个决定，也可以对它不高兴。
两件事并不冲突。
-
发育路只能从外部补。
LWH内部没有能够立即进入秋季大名单的成熟射手。
游走位置原本也准备向外找。
会议结束后的下午，夕夏自己敲开了赛训办公室的门。
“我想试游走。”
Stan抬起头。
Scar也停下手里的资料。
“为什么？”Stan问。
“下雪已经是中路首发。”
夕夏说得很直接。
“我继续等中路轮换，一个赛季也不一定能有多少正式比赛。现在星期五不能上，游走空出来了。”
Scar问：“为什么你能打？”
夕夏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我中路本来就偏支援，地图和信息比纯对线强。队里的指挥语言我也熟，Iron说什么我基本能听懂。”
“这些是你原来有的。”Scar说，“游走呢？”
“视野不够，保护不够，开团距离也得重新学。”
“那你凭什么觉得来得及？”
“来不及。”
夕夏看着她。
“但现在有人会给我犯错的机会。”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等你们找到成熟游走，就不会了。”
Stan靠回椅背。
“什么时候开始想转位置的？”
夕夏停了停。
“去年。”
Scar抬眼。
她想起训练室里那句听起来像随口一问的话。
如果一条路堵住了，是不是该换条路走？
“私下练过？”她问。
“排位补位会打，巅峰赛也练过，我在尝试这个位置。”
“正式训练？”
“没有。”
Stan最后只说：“先试。”
第一轮内部训练很快暴露问题。
夕夏连续几次站得过深。
他还是习惯用中单的视角看机会——控制距离成立，人就已经往前走；等Iron准备接续时，射手身后的撤退位置却没人提前保留。
一次河道交锋，他判断可以先手。
“能开。”
Iron刚转过来，夕夏已经进场。
控制中了。
后排却没有跟上。
训练结束以后，夕夏没解释。
晚上，Scar从训练室经过时，看见他一个人在调星期五过去一年的录像。
他没有只看成功开团。
更多时候，画面里甚至没有战斗。
星期五提前站进一片草，让射手知道哪条线可以往前；资源刷新前绕开一个入口，把对方可能出现的位置先排掉；Iron没有开口，他已经往对应方向靠。
夕夏一段段往回拖。
第三天，他重新找到Stan。
“我还想试。”
Stan看了他一会儿。
“继续。”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联系新的游走。
-
外部射手的选择更难。
规则变化以后，联盟重新开放相关转会和注册窗口，市场上能够立即注册的成年自由人同时被多家俱乐部询问。
赛训会议上，名单铺满整张桌子。
自由人。
挂牌选手。
二队选手。
一个个被划掉。
年龄不符合。
合同来不及。
位置不合适。
需要长期试训。
Stan划掉又一个名字。
“正常转会期，我们是在挑。”
他说。
“现在不是。”
Scar翻到下一份资料。
华年。
自由人。
履历并不亮眼，没有稳定的顶级联赛首发记录，也没有特别突出的数据标签。
输出一般。
死亡少。
抗压稳定。
英雄池没有明显缺口。</p
>第一场试训打完，Scar在记录里只写了三句。
活下来了。
没出大问题。
也没把优势扩大。
Stan看完她的记录。
“不是最好的。”
“嗯。”
“但可能是现在最合适的。”
试训结束以后，Scar和华年仍然留在线上的视频会议中。
“为什么还在等机会？”
华年想了一会儿。
“因为还没输够。”
Scar抬眼。
他笑了一下。
“真觉得打不了了，我早退了。”
“知道LWH为什么找你？”
“知道。宝宝锁让你们突然缺人。”
“所以才来？”
华年回答得很坦然。
“这种机会平时轮不到我。”
Scar把试训记录往后翻了一页。
“你觉得自己能替朱朱？”
“不能这么算。”他说，“他的冠军比我多，我现在没资格说能替谁。”
他顿了一下。
“我能保证的就是对线别先崩，团战尽量活着。你们缺一个马上能上场的人，我也缺比赛。”
两边都没有把这次选择说得比实际更漂亮。
LWH很快决定签约。
合同至少覆盖2021年秋季赛和2022年春季赛，给双方留下一个完整的验证周期。
华年抵达以后，按照俱乐部的防疫安排完成检测和单独观察。
观察期间，他只能线上参加会议和进行个人训练。
原本就不充裕的磨合时间再次缩短。
Scar把整理好的战术资料放到房间门口。
里面很快传来华年的声音。
“还有几天能跟队？”
“四天。”
“够吗？”
“不够。”
门内安静了一秒。
Scar继续说：“比赛不会等。”
华年笑了一声。
“那就四天。”
-
当晚，程博闻问她新阵容进展。
许丹只回复公开信息。
【补到人了。】
【听起来不太高兴。】
【两个原首发不能比赛，没什么值得高兴。】
对面隔了一会儿。
【别把他们失去的时间，都算成你没解决的问题。】
许丹看着那句话，没有立即回复。
她知道规则不是LWH能够改变的。
也知道任何教练都不能保证一个失去正式比赛半年的人，成年以后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担心职业联赛的低龄化。
早在一年前，她和母亲聊过这件事。
二十岁在绝大多数行业里仍然只是青年，在这几年的职业赛场上，却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还能打多久”。
她担心过职业周期被不断提前。
却没有想到，一条规则会在一个转会窗口之外，直接把赛季从几名选手面前切走。
许丹最后回了一句：
【我知道。】
程博闻没有再劝，这个赛季，他们同行，也是对手。
LWH遇到的难题，GH也遇到了。
那些关于试训的情况，他们都克制地保持分寸与边界，点到即止。
-
秋季赛宣传拍摄通知很快发进群里。
新名单第一次完整站到摄影棚时，所有人的位置都需要重新排。
Iron仍然站在最前面。
十步和下雪在他旁边。
工作人员看着名单，又指了指剩下两个位置。
“华年这边，夕夏站另一边。”
两个人按照指示走过去。
没人说错了什么。
摄影师低头重新调整取景。
Iron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靠近点。”
华年往中间挪了半步。
夕夏也跟着靠过去。
闪光灯亮起。
新的五人首发甚至还没有完整打过几天训练赛，就已经先站在镜头前，被要求看起来像一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