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欢目光坚定,沉吟片刻道:“云城。”
王景逸追问道:“去那里是做什么?”
陆清欢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先按照我所说的准备。”
王景逸点点头,便不再追问。
柳纤纤却道:“我外祖家,就在云城。即去的话,那我到时候要抽空去探望下他们。我们预计在那里待几天。”
陆清欢道:“现下还不知道,等去了,看事情办的进展才知。”
柳纤纤道:“反正我不管,我是要在那里住上两日的。我那几个舅舅做的饭菜可好吃了,我一定要吃够了才走。”
陆清欢道:“事情办完,你住上三日也行。”
王景逸看着陆清欢一直在自言自语,终于忍不住担心问:“清欢,你是在跟方才打我的那个人说话吗?”
陆清欢笑了笑,同他解释:“我的魂魄现在也寄居在柳纤纤的身体中,所以我现在同她共用一具身体。当我控制身体的时候,只有我能听见她说话,反之亦如此。所以你之后,在跟我说话前,一定要先问清楚,控制身体的是谁,万不可冒犯了她。”
王景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撇了撇嘴道:“我哪里还敢冒犯她?差点就被她捉弄死了。”
“不过,”王景逸加重语气道,“你能不能一直控制身体呀,然后你跟我一起回家,住到我家里。这样我们又能像从前一样,日日都待在一起了。”
陆清欢道:“不行。一来,这具身体本就是柳纤纤的,我已与她有过约定,不能一直控制。二来,她一个清白女子,怎好无缘无故住住进一个男子家里呢。”
王景逸道:“如此说来,也有道理。但你我才重逢,我不想与你分开住。”
陆清欢听见此言,知道他骨子里那股磨人的倔劲又出来了,便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现在你来接管身体吧。”
柳纤纤闻言,立即控制了身体,而后就对着王景逸鄙视道:“臭小贼,你脑子里胡想什么美事呢?你姑奶奶我,怎么可能去你家里住。”
王景逸一听这话的语气,就知此刻眼前之人已不是清欢,忙道:“你让清欢出来,我只同她说话。”
柳纤纤道:“你说了,我就要照做吗?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王景逸一时被怼的无言可对,只得又转过语气道:“那算我求你行不行?求你让清欢出来,我还有话要跟她说。”
柳纤纤摆摆手:“谁稀罕你求人。”
说着她走至长桌边,拿起上面的软鞭,塞进腰间,回头道:“至于你要说什么,你说就是,她能听见。”
王景逸惊喜问:“真的吗?”
柳纤纤不置可否道:“你说就是。”
王景逸听了,连忙道:“清欢,我想了个主意,能让你名正言顺地住到我家里去。”
柳纤纤不禁疑惑起来,也不等陆清欢回答,她先开口问:“什么主意?”
王景逸好奇问:“你是清欢?还是你替她在问我?”
“你别管谁问的,你快说就是。”
如此,王景逸只得如实说了出来:“我想我可以娶了柳纤纤,如此一来,我们朝夕相处,也不会有人非议了。你道可好?”
闻言,柳纤纤只觉得无比荒诞,想这人竟轻浮到此,从他口里语气来看,仿佛娶亲这事,就跟去集市上随意买个物件似的简单。她正想出声反驳,却听见陆清欢道:“我不惯动手打人,还是你来吧。”
于是,就见柳纤纤重新从腰间抽出软鞭,一言不发地连抽了王景逸好几下。
疼的王景逸抱头鼠串道:“怎么又开始打人了,你是柳纤纤还是清欢?”
柳纤纤也不撘言,只赶着对方,不停地挥动鞭子,直抽到手臂酸了,方停了下来,冷声道:“下次还敢这样,定不轻饶。”
说完,她收起鞭子,头也不回地就朝院外走去。
急的王景逸,跟在她身后,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忍痛道:“你要去哪里?快等等我。”
柳纤纤出了院门,便立刻上了马,然后歪头看了一眼跟来的王景逸,笑道:“臭小贼,你姑奶奶我先回去了。你就在此处多待一会吧。”
说完她扬起鞭子,往马背上重重的抽了一下,接着就见马儿飞奔往前,只不过,除了柳纤纤自骑的一匹马以外,还有另外一匹,也跟着一起去了。
王景逸当即认出,另一匹马是他的,惊得忙追赶上去喊道:“你回来,快将我的马还我,你这样叫我怎么回去。”
可惜,他说这话之时,柳纤纤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回家才进房中,柳纤纤就觉浑身黏腻,当即就要脱去身上的衣服,吩咐下人速传水进来,她要洗澡。
桃夭本在里间屋内打盹,听见动静,忙赶了出来,替她脱了衣服,便问:“这是到哪里去了?怎么出了这么一身汗。”
柳纤纤顿觉得身上轻松,见桌上有杨梅,走过去随意拣起一颗吃了,过后才回道:"训驴去了,那驴太倔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所以才出了这么多汗。”
“驴?”桃夭不解道,“哪里来的驴要小姐你训?”
柳纤纤道:“这个不重要。”接着指了指桌上的杨梅道:“这个不够冰,你叫人去打点井水来,把杨梅湃在井水里面,再冰一冰。”
桃夭道:“那还是我去吧。”说完,她端着杨梅碗就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听见洗澡水已备好,柳纤纤便入里间,宽衣后坐进浴桶,将整个身体都埋进热水中。
柳纤纤靠在浴桶上,感慨道:“真舒服呀。”
又想到,王景逸那个臭小贼,此时应该正在狼狈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思及此,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桃夭见她这样高兴,随手拿起一颗杨梅,喂到她口内,笑问:“小姐,什么事这样高兴。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乐一乐。”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失落起来,抱怨道:“小姐,你近来出门为何都不带我了,害的我整日闲来无事,只能睡觉。”
柳纤纤笑着向她手中,接过装满杨梅的水晶碗,心虚道:“这两次恰巧有别的事,不方便带
你,等下次出门再带你去。”
桃夭听了,也不好再说,只道:“那小姐,下次千万别忘了。”
柳纤纤点点头,接着认真的品尝起杨梅来。不用问,她已尝出,碗里的杨梅应该是产自于盛京东山,这种杨梅的特点,就是甜酸中带着一点酒香,所以别名就叫“酒梅”。
也因此,像她这种不喜酒味的人,每次最多吃上十几颗,也就腻了。
论起来,她最喜欢吃的杨梅品种,乃是长在云城,名叫“云梅”的那一种杨梅,特别是离他外租家不远的那个梅园里种的,个头虽小,但一口咬下去,却是满满的果肉,核仅米粒大小,甜中带一丝酸。
想到这里,柳纤纤的口里已然泛起了口水。接着又记起在钓月院中,陆清欢说要去云城的话,当下心里便起了疑惑,想要问陆清欢。
于是她对桃夭谎称她想吃蜜瓜,借此支开她。
等桃夭走了,她方小声道:“你前面跟王景逸说,要将陷害你的人都拽进地狱。你的意思是,要亲手将他们都杀了吗?”
“怎么你怕了?”陆清欢问。
柳纤纤勉强笑了笑,道:“当然会怕。那毕竟是皇子,要杀一个皇子,可比登天还难。一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万一,我是说万一哦,我们还没来得及杀他,只是被他察觉到,有这个企图,估计我柳家上下都要被他灭口。”
“那依你,要怎么做?”
柳纤纤缓缓道:“依我来看的话,我觉得凡事还是要以理服人。俗语说的,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所以不如将事情的真相上报给朝廷,让天子知道。我相信,天子知道后,必会雷霆震怒,降下重罚。如此一来,不仅能使真凶伏法,说不定还可为原太子平反冤屈。再者就是上报之事,你也不用操心,待我爹回来,我可以让他去办。”
“然后呢?”陆清欢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你以为那昏聩的皇帝老儿,会为了我们这些屈死的蝼蚁,去杀掉他的亲生儿子吗?”
她说这话时,耳边好像又响起,那一夜在烟波馆内,刘翊用力摁住她的头,不停往床沿撞时,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你这样的蝼蚁反抗会有用吗?”
“可是原太子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呀,”柳纤纤道,“他难道不肯为了太子杀了其他皇子吗?”
陆清欢冷笑道:“你还真是天真。这点倒跟一个人很像。”
“谁?”柳纤纤问。
陆清欢道:"我父亲,陆海山。直至临死前,他还在狱中写血书,奏请皇帝,将罪责都降到他身上,只说太子的一切过错,都因他这个老师没教好学生的缘故。可他明明知道,皇帝派去东宫调查的大臣,是先前就与太子处处作对的御史中丞赵渊,这已然说明了皇帝的态度。怕是早已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柳纤纤听见这话,觉得桶中的热水都凉了几分。她茫然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清欢又道:“所以,我怎可能将希望寄托于冰冷无情的皇权上。这世间,唯有我才能替自己讨回这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