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刺耳的尖叫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爱丽丝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她闭紧双眼,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缩在干草堆里,浑身抖得掉渣。
那张长满黑毛的熊脸凑得太近,腥臭的鼻息喷在脸上。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头野兽生吞活剥。
“吼?”
熊二歪着硕大的黑脑袋,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这母两脚兽是不是脑子有病?
叫这么大声,耽误熊爷干饭。
熊二直立起身子。
两只厚实的熊掌抓着那把生锈的三齿大铁叉,冲着爱丽丝脚边的泥地狠狠一扎。
“噗嗤!”
铁叉没入冻土半尺深。
爱丽丝吓得浑身一抽,尿意直冲膀胱。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一条眼缝。
没有血盆大口。
只有熊二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黑瞎子伸出粗壮的爪子,拍了拍插在地上的铁叉木柄。
接着转过身,抬起毛茸茸的胳膊。
先是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堆还剩几十斤的带皮苞米。又指了指果园后面,那片还没翻完的黑土地。
最后。
熊二叉着腰,冲着爱丽丝发出一声催促的低吼。
“呼哧!”
干活!牛马!
再偷懒,熊爷抽你!
爱丽丝呆住了。
她看看地上的铁叉,又看看这头仿佛成了精的黑瞎子。
原本崩溃的脑神经,在这一刻彻底短路。
这哪是要吃她。
这分明是资本家的监工,在拿鞭子抽她去干苦力!
她猛地抬起头。
顺着熊二的身后望去。
红砖别墅的二楼阳台上。
陆峥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老头衫,正靠在栏杆上。
晨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爱丽丝从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里,没看到一丝一毫男人对女人的贪婪。
更没有对她这傲人身材的半点留恋。
那眼神清明得可怕。
就像是个无情的地主老财,在打量一头拉磨的驴。
他关心的不是她的脸蛋和身段。
而是她一天能剥多少斤苞米,能翻多少亩地!
“魔鬼……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魔鬼!”
爱丽丝的声音都在打颤,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她引以为傲的西方血统,她百试百灵的美色诱惑。
在这个华夏男人面前,简直就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不,连笑话都不算,顶多算个免费的劳动力!
“陆!我不要配方了!我不学了!”
爱丽丝从干草堆里爬起来,声音里带着彻底崩溃的哭腔。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财团任务,什么绿卡美金。
这地方多待一秒,她都会被逼疯。
“哦?想通了?”
陆峥趴在栏杆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想走可以。把昨天剩下的苞米剥完,我亲自送你下山。”
剥苞米?
还剥!
爱丽丝看着那座像小山一样的苞米堆,手背上被划破的血口子顿时钻心地疼。
去他娘的科学!去他娘的配方!
“我不剥了!我要回国!”
爱丽丝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连地上的高跟鞋都不要了,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的泥水里。
转身就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门。
那件昂贵的白大褂挂在树枝上撕成了两半,她也浑然不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离这个噩梦般的长白山!逃离这个只有产量的恐怖男人!
山脚下。
几辆黑色越野车还停在泥路边。
几个外国助理冻得直跺脚,正准备上山去寻人。
突然。
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泥浆的女人,哭喊着从半山腰冲了下来。
“组长?!”
助理们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去。
“开车!马上开车!去机场!”
爱丽丝一把推开助理,连滚带爬地钻进车后座。
她死死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回纽约!这辈子我都不来华夏了!这地方的男人太可怕了!”
几辆越野车像逃命一样,猛打方向盘。
卷起漫天泥水,轰鸣着冲出靠山屯。
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土路尽头。
二楼阳台上。
陆峥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尾气,随手把茶缸搁在栏杆上。
“跑得倒挺快,浪费我一双劳保手套。”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回屋里。
洋鬼子的闹剧只是一段小插曲。
陆峥的精力,很快又投入到了庞大的商业版图扩张中。
时光荏苒。
长白山的叶子黄了又绿,大雪下了又化。
四季轮回中,岁月在这片古老的大山里悄然流逝。
转眼间。
时间来到了八十年代中叶。
这几年里,靠山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条直通省城的柏油路拓宽了一倍。每天都有挂着全国各地牌照的大卡车,排着长队来这里拉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山那片变异车厘子园,规模扩大了十倍。
每年一到采摘季,红透的果子能把树枝压断。南方那些财阀为了抢货,差点把供销社的门槛踩平。
野生动物救助站更是名扬天下。
大黄和黑虎成了这里的两块活招牌。
甚至还有国外的纪录片团队想来偷拍,全被傻根带人连人带机器给轰了出去。
陆峥的财富,早就在各大银行的账本上变成了一串串惊人的数字。
但他依然喜欢待在半山腰的红砖别墅里。
喝喝茶,溜溜老虎。
九月初,秋风送爽。
院子里的百年老海棠树结满了红艳艳的果子。
陆峥穿着件白衬衫,坐在树下的石桌旁。
手里翻着一本省城送来的商业报表。
大黄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几只半大的小老虎在它肚皮上滚来滚去。
黑虎则趴在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哥哥!看我抓的蚂蚱!”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糖糖像个快乐的小鹿,从后山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
小丫头长高了不少。
七岁的年纪,出落得水灵灵的,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
她穿着件干净的碎花连衣裙,两条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只是那双白嫩的小手里,正捏着一只足有手指长的大绿蚂蚱。
“女孩子家家的,别整天抓虫子玩。”
陆峥放下报表,笑着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才不是玩呢,小星哥哥说这东西烤了能治咳嗽。”
糖糖一本正经地反驳,把蚂蚱塞进旁边的一个空玻璃罐里。
陆星提着个药锄,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走进来。
他比几年前壮实了不少,眼神清亮。
虽然还是不能说话,但满院子的珍稀草药,全靠他这双神农手打理得井井有条。
“行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陆峥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肩膀。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峥子,在家不?”
村长赵铁柱推开半掩的木门,探进个头来。
老村长这几年日子过得滋润。
人胖了一圈,脸上的褶子都少了不少。
他穿着件崭新的确良短袖,手里却十分郑重地捏着一个红纸包。
“村长?快进来坐。”
陆峥站起身,拉了把椅子。
赵铁柱没坐。
他走进院子,先是看了一眼正蹲在水槽边洗手的糖糖,眼神里透着几分慈爱和感慨。
接着,他转过头,把那个红纸包递到陆峥面前。
“峥子,这是村里几个老家伙凑的份子,不多,是个心意。”
赵铁柱搓着手,语气有些感慨。
陆峥没接红纸包,眉头微挑。
“村长,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赵铁柱叹了口气,指了指糖糖。
“峥子,时间过得快啊。一晃眼,糖糖这丫头都七岁了。”
他拍了拍陆峥的胳膊,语重心长。
“咱们靠山屯虽然富了,大家伙儿手里也有钱了。”
“但这学堂里的老秀才,教教认字还行。真要教出个大学生,那是痴人说梦。”
赵铁柱盯着陆峥的眼睛。
“糖糖是个聪明的女娃,又有军区首长干孙女的身份。”
“这穷乡僻壤的,教不好她。”
“你得带她去省城,去大地方,见见世面,上最好的小学啊!”
去省城上学?
陆峥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水槽边,正和小星抢水玩的妹妹。
这丫头野惯了,整天跟老虎黑熊混在一起。
这要是去了省城的小学,那帮城里的娇气包还不得被她欺负哭?
但老村长说得对。
这山沟沟,终究困不住展翅的鹰。
他的商业帝国要往外扩,妹妹的教育也得跟上时代。
陆峥伸手接过那个红纸包,捏在手里,份量不轻。
这是全村人对糖糖的祝福。
“行,我知道了。”
陆峥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看向遥远的南方。
那是省城的方向。
“收拾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明天一早,咱们下山。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