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趴在滚烫的土炕上,庞大的身躯委屈地缩成了一团。
它那宽厚的黑背上,结结实实地贴着四五块连在一起的黑布狗皮膏药。
“哼哧……嘤……”
这头曾经称霸长白山的黑瞎子,此刻正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媳妇。
它两只粗壮的前爪死死捂着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峥坐在炕沿边,没好气地往它那颗硕大的黑脑袋上弹了个脑崩儿。
“让你个憨货跟着糖糖跳大风车,闪了老腰老实了吧?”
熊二疼得浑身一哆嗦,哼哼唧唧地往墙角又缩了半寸,死活不肯把脸露出来。
它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窗外,屋檐上的冰溜子正在初春的暖阳下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
春风吹绿了后山的白桦林,秋霜又染红了漫山的枫叶。
日历上的数字一页一页地翻过。
大雪封山,融化,再封山。
时间就像是后山那头变异大黄撒欢时的狂奔,眨眼间就冲到了1983年。
这几年,外头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电视机里,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表扬着南方的“万元户”。
这三个字,在全国掀起了一阵狂热的淘金风暴。
但在靠山屯,村民们端着饭碗坐在自家大彩电前看新闻,只会咧着嘴笑。
万元户?
这名头在靠山屯,顶多也就是陆峥后院那几头变异猛兽一年的伙食费。
长白山脚下,一座占地极广的现代化重工基地早就拔地而起。
这里不仅有轰鸣的制药厂,更有全国最先进的特种钢材和越野车组装流水线。
重工基地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
巨大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陆峥穿着件服帖的白衬衫,大马金刀地靠在真皮老板椅里。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人用肩膀粗暴地顶开。
钱多多怀里死死抱着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财务报表,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
他那张原本就圆润的胖脸,此刻憋得紫红。
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巴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陆、陆哥……”
钱多多走到办公桌前,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把那几本报表“啪嗒”一声砸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两只胖手抖得像是通了高压电,连桌角的烟灰缸都给带得直晃荡。
“老钱,你这是让野猪撵了,还是羊癫疯犯了?”
陆峥随手拿起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不、不是……”
钱多多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汇总报表,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
“陆哥,咱们去年的年底总账,算……算出来了。”
钱多多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快要厥过去的虚弱感。
“制药厂那边的生发神药和特供保健品,在南方几个省彻底卖脱销了。”
“加上咱们重工基地刚下线的两批改装越野车,直接被军方和几个大矿老板包了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撑着桌沿,仿佛不这样就会直接瘫倒。
“陆哥,咱们的个人现金流,破……破九位数了!”
陆峥划火柴的动作微微一顿。
“九位数?”
“一……一个亿啊!实打实的现金和外汇!”
钱多多猛地嚎了一嗓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陆哥!您现在是咱们全国第一个活生生的亿元户啊!”
一个亿。
在1983年,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十块。
这笔钱就算全部换成大团结,能把这间两百平米的豪华办公室塞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陆峥甩灭手里的火柴梗,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他没有像钱多多那样激动得浑身发抖,更没有狂喜。
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依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才一个亿?我还以为能再多点。”
陆峥随手翻开那本厚厚的报表,纸张在指尖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淡然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的包子少放了点盐。
钱多多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抽过去。
才一个亿?
这活祖宗到底知不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这能直接把南方那些商会的会长,拿钱砸得集体管他叫祖宗!
就在这主仆俩对账的同一时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红墙内,一间戒备森严的机密会议室里。
烟雾缭绕。
两位穿着中山装、肩膀上扛着沉甸甸历史的老首长,正相对而坐。
茶几上,摆着一份绝密的特供内参文件。
上面用醒目的红笔,圈出了“长白山·陆氏集团”几个大字。
“老白,你认下的这个干孙女的哥哥,可是个怪物啊。”
左边的老首长掐灭烟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指着文件最后那一串恐怖的纳税数字,手指头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两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小子去年的纳税额,竟然顶得上整个东三省半个轻工业的税收总和了。”
对面的白建军端起茶杯,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算什么?他那个重工基地搞出来的特种钢材,连咱们军工所的专家看了都直拍大腿。”
白建军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小子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但他这把刀,够快,也够硬。”
老首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告诉底下的人。”
他指关节用力敲击着桌面,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要他不犯原则性的错误,陆峥这个人,还有他的产业,必须给我当成国宝一样护着。”
“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直接按破坏国家经济建设的罪名法办!”
两人的谈话,彻底给陆峥的商业帝国,焊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钛合金护盾。
画面切回长白山重工基地。
陆峥百无聊赖地把那份厚重的财务报表扔回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
“钱生钱的游戏,玩到这个份上,有点没意思了。”
陆峥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实木扶手。
在国内,他已经是毫无争议的无冕之王。
商战?垄断?
只要他陆峥一句话,整个行业的规矩都得跟着改。
这种没有对手的寂寞,让他骨子里那股喜欢挑战的野性,渐渐生出了一丝躁动。
钱多多在一旁擦着汗,根本不敢接这话茬。
赚了一个亿还嫌没意思,这境界他这辈子是体会不到了。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那台专门用来接听跨省长途的红色座机。
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且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慵懒的气氛。
陆峥眉头微挑,下巴扬了扬。
“接。”
钱多多赶紧直起身,一把抓起那黑色的塑料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嘈杂,像是夹杂着呼啸的暴风雪和粗暴的叫骂声。
钱多多刚听了两句。
他那张本来已经恢复血色的胖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惨白。
眼珠子死死瞪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你……你说什么?!真有这事?!”
钱多多的声音直接劈了叉,带着一种因为震惊而产生的破音。
他猛地捂住话筒,转过头。
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峥,连气都喘不匀了。
“陆哥!出大事了!”
钱多多急得满头冒汗,直接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大喊。
“中苏边境的倒爷传来的内部加急消息!”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眼底爆射出一种商人嗅到惊天血腥味的狂热。
“老大哥那边的轻工业,彻底崩盘了!”
“西伯利亚军区现在连条像样的裤子都发不出来,底下的当兵的连口热乎肉都吃不上!”
钱多多死死抓着话筒,压低了嗓音,但声音里的颤抖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们边防的那些老长官都快急疯了。”
“现在正满世界找人,要拿他们库房里的军工重器和实打实的黄金。”
“疯狂换咱们这边的肉罐头和过冬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