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清脆、令人牙酸的金属机括弹跳声,在死寂的院子里突兀地炸响。
“咔嚓。”
一个生锈的、原本用来对付三百斤大野猪的重型捕熊夹,带着几百斤的恐怖咬合力,凶残地死死咬住了服部的左腿。
锋利的钢齿瞬间撕裂了特制纤维的夜行衣。
生锈的铁片切开皮肉,直接干碎了他的小腿胫骨。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听得一清二楚。
钻心的剧痛像高压电一样,瞬间击穿了服部的大脑。
但他毕竟是个受过非人训练的专业杀手。
在这要命的关头,服部硬是凭借着变态的职业素养,把喉咙里的那声惨叫给咽了回去。
他死死咬住自己蒙着黑布的下嘴唇,直接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
额头上的冷汗像黄豆一样渗了出来,又在东北零下十几度的夜风中瞬间结成了冰珠。
服部疼得浑身打摆子,两只手死死抓住捕熊夹的边缘。
他试图用蛮力把那两排钢齿掰开。
但这玩意儿是靠山屯老猎户留下的狠货,弹簧的力道大得惊人,他一双肉手怎么可能掰得动。
反而因为用力过猛,钢齿在碎裂的骨头里越陷越深。
他知道不能在这多待,必须找个掩体处理伤口。
服部单腿蹦跶着,拖着那只沉重的废腿,拼命往后退。
想要缩回院墙角落的阴影里。
但他显然低估了中国北方农村小院的险恶程度。
服部刚往后退了不到半米,右脚脚后跟在冰面上猛地一滑。
重心彻底失控。
他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直接坐了下去。
“噗嗤。”
几声细微的闷响传来。
他并没有坐在柔软的积雪上。
而是稳稳地坐在了陆峥平时用来防黄鼠狼偷鸡的“连环倒刺网”上。
这张网是用废旧的细铁丝和生锈的倒钩鱼线编成的,专门用来扎畜生的软肉。
几根生锈的倒刺毫无阻碍地扎透了夜行衣,深深埋进了服部的屁股和大腿根里。
针扎火燎的剧痛,从人体最脆弱的部位直冲天灵盖。
服部的脸部肌肉疯狂扭曲,两只眼睛瞪得像快要爆开的灯泡。
他再也绷不住顶尖杀手的高冷风范了。
整个人像只被扔进滚油锅里的基围虾,在雪地里痛苦地弓起腰。
他想站起来,但屁股上的倒钩一扯,就连着皮肉撕心裂肺地疼。
满地打滚中,服部痛得彻底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判断力。
他伸出那双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拼命向旁边的柴火垛抓去,想借把力撑起身子。
他的手指刚刚扣住一根粗大的松木柈子。
指尖却感觉到一阵微微的紧绷。
他竟然在无意间,扯断了一根隐藏在木材缝隙里、细不可查的透明鱼线。
“崩”的一声细响。
鱼线断裂。
悬在头顶老榆树树杈上的一个大号木桶,瞬间失去了牵引的平衡。
桶底朝下,直挺挺地扣了下来。
“哗啦。”
大半桶发霉变质的过期面粉,混合着几斤没处理干净、带着腥臭味的鸡毛。
劈头盖脸地砸了服部一脑袋。
白色的粉尘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呛人的霉味四处乱窜。
服部此刻的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纯黑色的高级夜行衣变得破破烂烂。
左腿卡着鲜血淋漓的捕熊夹,下半身缠着扯不断理还乱的倒刺网。
流出的鲜血和地上的白面粉和成了稀泥。
再加上那一头、一身随风飘摇的鸡毛。
他现在活像个被拔了毛又丢进面缸里裹上浆的绝望血葫芦。
他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不小心吸进去两口干面粉,呛得他连连干咳,却又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泪和鼻涕混着面粉糊了满脸。
跨国杀手的尊严,在这一套土味陷阱的连环打击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而此时。
正房的那间木屋里,其实暖烘烘的。
陆峥早就醒了。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棉布衬衫,拉开了窗帘的一条窄缝。
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正慢条斯理地吹着飘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看着院子里那个在鸡毛和面粉里翻滚挣扎的“国际杀手”。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就这点身手,也敢大半夜来翻墙?”
陆峥喝了一口热茶,隔着窗户缝轻声点评。
“连村里偷鸡的黄皮子都不如。这走位,简直是奔着满汉全席的配料表去的。”
陆峥放下搪瓷缸子,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
他根本没打算出去亲自动手。
对付这种连大门都进不来的废物,脏了他的手。
院子里。
服部剧烈地喘着粗气,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小腿上的捕熊夹还在不断往里深陷,痛得他快要失去意识。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栽得莫名其妙,栽得毫无尊严。
连目标的脸都没见着,就被几个乡下猎户的土陷阱搞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如果这事传回日本暗网,他这辈子都不用抬起头做人了。
求生的本能和杀手的凶狠,让他咬破了舌尖提神。
服部颤抖着把手伸向后腰的忍具袋。
摸出了一枚涂满见血封喉剧毒的十字镖,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哪怕拼着腿不要了,他也得杀进屋里完成任务。
他喘着粗气,刚摸出腰间的毒镖准备做殊死一搏。
他身后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两盏犹如鬼火般幽绿色的灯笼。
一股浓烈的野兽腥风,直接喷在了他的后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