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狂风撕扯着悬崖边的枯草。
陆峥的右手,犹如探出深渊的龙爪,猛地向前抓去。
距离不够!
周晓晓那只挥舞在半空的手,离他的指尖还差了足足半米远。
“救我!救救我!”
周晓晓尖叫着,眼泪混着雨水横飞。
卡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车尾最后一点支撑泥土彻底崩塌,庞大的车身直直地向下坠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峥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卡车前保险杠上延伸出来的一截东西。
那是卡车的备用钢丝绞盘绳索!
“啪!”
他手腕一翻,没有去抓人,而是五指成爪,一把死死抠住了那根沾满黄泥的钢丝绳。
冰冷的钢丝瞬间在掌心勒出一道血痕。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下坠力道,顺着钢丝绳,轰然扯在陆峥的右臂上。
“八极!千斤坠!”
陆峥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
他双腿微分,脚底板犹如长了眼睛的老树根,死死钉入脚下的烂泥层。
军靴直接陷进了岩石缝隙里,纹丝不动。
系在腰间的军用尼龙绳瞬间绷得笔直,另一头死死勒住崖边那棵百年老松树。
老松树的树干发出“吱嘎”的惨叫,树皮片片剥落。
“呃啊——!”
陆峥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瞬间暴凸而起。
他全身上下的肌肉,在这一刻膨胀到了人类生理的极限。
那件质地坚韧的粗布衬衫,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肌肉扩张。
“刺啦!”
布料从后背直接撕裂开来,露出他古铜色的脊背。
暴雨砸在那块块隆起的肌肉上,水花四溅。
悬崖下方。
那辆重达数吨的军绿大卡车,竟然硬生生地停止了下坠!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钟摆,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着。
而拉住这头钢铁巨兽的。
仅仅是一个男人,和一根沾血的钢丝绳。
车厢里,周晓晓整个人贴在挡风玻璃上。
她呆滞地抬起头,透过被砸碎的玻璃洞口,往上看去。
雷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悬崖边缘那个犹如魔神般伟岸的黑色剪影。
他竟然靠一己之力,拉住了一辆掉下悬崖的大卡车!
这根本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愣着干什么!往上爬!”
陆峥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钢丝绳深深嵌进他的血肉里,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但这股钻心的剧痛,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那股凶悍野性。
“我……我腿软,我动不了!”
周晓晓哭得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根本使不上劲。
“闭嘴!不想死就给我爬!”
陆峥双目圆睁,眼底泛起一抹骇人的血丝。
他知道,老松树的根基已经被连日暴雨泡烂了。
再这么僵持下去,树根一断,他得跟着这辆车一起掉下去喂王八。
必须主动发力。
“起!”
陆峥发出一声宛如远古野兽般的嘶吼。
他腰胯猛地一沉,双臂的肌肉线条拉拉得像拉满的钢筋。
脊椎骨发出一阵“咔咔”的爆响。
他竟然硬生生地,拖着那根钢丝绳,往后退了半步!
“嘎吱——”
卡车庞大的车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在周晓晓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这辆悬空的数吨重大卡车,竟然被一点一点地,往上拖拽了起来!
十公分。
二十公分。
半米!
被砸碎的挡风玻璃窗口,终于高出了悬崖边缘的泥地。
露出了一条勉强够一个人钻出来的生路。
“滚出来!”
陆峥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这是肌肉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周晓晓终于回过神来。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活命机会。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潜力,双手扒住锋利的玻璃碎边,拼命往外钻。
玻璃碴子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脸颊。
她根本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出了驾驶室。
“扑通。”
周晓晓重重地摔在崖壁边缘的安全泥地里。
就在她双脚离开车厢的瞬间。
陆峥眼神一寒。
他五指猛地松开。
崩得笔直的钢丝绳犹如一条脱困的毒蛇,瞬间弹开。
失去拉力的军绿卡车,再也没有任何阻挡。
车头猛地朝下栽去。
“轰——!”
几秒钟后,悬崖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庞大的钢铁巨兽,瞬间被下方翻滚咆哮的泥石流一口吞没。
连个水泡都没冒出来。
陆峥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被钢丝绳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他随手抓了把冰冷的泥水,敷在伤口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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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着血腥味,直接撞进了她的脑子里。
“没……没断。”
周晓晓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回答。
“没断就自己站起来。我这儿不养残废。”
陆峥冷着脸,转身就走,连拉她一把的意思都没有。
这女人刚才在车里只会哭,要不是他反应快,早跟着车下去投胎了。
他对这种遇到事只知道尖叫的累赘,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周晓晓咬着下唇。
她不仅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这男人酷到了骨子里。
她赶紧手脚并用地从泥地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陆峥身后。
“同志,谢谢你救了我。”
周晓晓快走两步,大声喊道。
“我叫周晓晓,是省地质勘探队的。你叫什么名字?”
“陆峥。”
陆峥随口应了一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陆大哥,你的手流血了,得赶紧包扎。”
周晓晓看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为了救我受这么重的伤,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报答?”
陆峥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看着满脸深情的周晓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行啊。”
陆峥指了指自己身上碎成布条的衣服,还有脚上的泥。
“我这件防水衣是花了五十块外汇券买的。你回去把账结了,折成现金给我就行。”
周晓晓愣在原地。
她准备了一肚子感恩戴德、甚至以身相许的话。
竟然被这一句“结账”,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这画风不对啊!
这男人怎么三句话离不开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你个王八蛋!谁让你一个人呈英雄的!”
苏雪冲到跟前,举起拳头就想砸他的胸口。
但当她看到陆峥那血肉模糊的右手时。
举起的拳头瞬间僵在半空,变成了心疼的抚摸。
“手怎么伤成这样了!快坐下,我给你止血!”
苏雪急得满头大汗,立刻打开急救箱。
熟练地拿出消毒水和纱布。
陆峥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嘴角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
“皮外伤,没伤着骨头。”
苏雪一边低头给他清理伤口,一边抽了抽鼻子。
她这才注意到,陆峥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被泥水弄脏的制服,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峥。
那眼神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女人的直觉,永远比野生动物还要敏锐。
苏雪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瞬间眯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周晓晓两眼。
一股浓烈的酸味,在漫天大雨中悄然弥漫开来。
“这位是?”
苏雪语气冷淡,直接挡住了周晓晓看陆峥的视线。
“地质队的,我刚从车里拎出来的。”
陆峥随口回了一句,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的火药味。
周晓晓看着苏雪那副护食的姿态,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服气。
她可是省里来的地质高材生,怎么能被一个乡下女大夫给比下去。
“你好,我是周晓晓。”
周晓晓往前走了一步,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刚才多亏了陆大哥拼死相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了。”
这“陆大哥”三个字,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苏雪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她冷笑一声。
专业且粗暴地,将一块沾满碘伏的纱布,狠狠按在陆峥的伤口上。
“嘶——!”
陆峥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皱了起来。
“苏大夫,你这手劲儿见长啊。”
苏雪没搭理他。
她转过头,看着周晓晓,语气官方、疏离。
“感谢就不必了。他是靠山屯的护林员,救人是本分。”
苏雪一边给陆峥缠绷带,一边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这位同志,我看你腿上也有伤。旁边那块石头干爽,你过去坐好,我一会儿给你检查。”
“别在这儿站着碍事,影响我处理重伤员。”
周晓晓被噎得满脸通红。
她想反驳,但看着苏雪手里明晃晃的医用剪刀,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能委委屈屈地走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幽怨地看着陆峥。
陆峥看着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压根没往修罗场那方面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成粽子一样的右手,又看了看身上碎成布条的军用大衣。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真特么倒霉。”
陆峥低声嘟囔了一句。
“好好的一件防水大衣,五十块外汇券呢,这下全毁了。”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石头上的周晓晓,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周同志,等回到村里,记得打个欠条。我不收粮票,只收现金。”
这句话一出。
周晓晓脸上的幽怨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渣。
苏雪没忍住,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心里的那点醋意,被这男人硬核的直男脑回路,冲得一干二净。
风雨渐歇。
两个小时后。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个山头,站在能俯瞰整个山谷的高地上时。
陆峥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跟在后面的苏雪和周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捂住了嘴巴。
脚下的山谷。
那个曾经充满了烟火气、坐落着几百户人家的靠山屯老村址。
彻底消失了。
在半山腰的别墅大门外。
几百个浑身湿透的村民,正密密麻麻地站在泥地里。
他们呆呆地看着山下的泥海,发出一阵阵绝望的恸哭。
村长赵铁柱看到陆峥回来。
他老泪纵横,双腿一软。
直接跪倒在满是泥浆的水坑里。
“峥子啊……”
赵铁柱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捶打着泥地。
“村子没了,家全没了!”
“这马上要入冬了,几百口子人连个片瓦遮头的地方都没有。”
“咱们这靠山屯,可咋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