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就这么个破泥坑,也敢挂国家级的牌子?”
这句刺耳的嘲讽,在满是鞭炮硝烟的院门外炸开。
周围欢呼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道夹杂着怒火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这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身上。
在靠山屯,敢这么贬低陆峥的地盘,这小子是活腻歪了吧?
赵铁柱拎着铜锣,黑着脸就想上前理论。
“咳咳!误会!都是误会!”
顾长风一看气氛不对,赶紧从吉普车旁边跑了过来。
他一把拉住那个年轻男人,满脸尴尬地冲着陆峥直赔笑脸。
“陆老弟,别见怪啊。”
顾长风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指着那个年轻人介绍。
“这位,是省林业厅特意派下来的技术骨干,叫周涛。”
顾长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他可是刚从国外喝过洋墨水回来的,野生动物学双料博士。省里领导点名让他来咱们这救助站,挂职当个技术指导。”
海归博士?技术指导?
陆峥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落在这个叫周涛的男人身上。
难怪敢这么狂,原来是顶着个留洋的光环,被省里硬塞下来镀金的“空降兵”。
周涛掸了掸卡其色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微微扬起下巴,根本没拿正眼看陆峥。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透着股城里知识分子独有的傲慢与鄙夷。
在他看来。
一个山沟沟里的野猎户,就算走了狗屎运包了座山头,也改变不了泥腿子的本质。
“顾局长,不是我说话难听。”
周涛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嫌恶地捂住口鼻。
“你看看这周围的环境,满地的烂泥和鞭炮纸。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和牲畜的粪臭味。”
他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雪泥,满脸鄙夷。
“这哪里符合现代化的野生动物救助标准?简直就是个原始的屠宰场!”
“周博士,这山里条件艰苦,咱们也是刚起步……”
顾长风打着哈哈,想把这事儿敷衍过去。
他可是见识过陆峥的手段,生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酸秀才把陆峥给惹毛了。
陆峥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
他看着周涛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挺可笑。
这年头,总有那么些读了两天死书的人,以为拿个文凭就能在大自然面前指手画脚。
“嫌臭?”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嫌臭就滚回你的省城办公室去吹暖气。我这长白山,庙小,供不起你这尊留洋的大佛。”
“你!你什么素质!”
周涛被陆峥这句毫不留情的话给噎住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堂堂海归博士,走到哪不是被当成重点人才供着?这乡巴佬竟然敢让他滚?
他指着陆峥,刚准备搬出省厅的头衔来压人。
“吱呀。”
别墅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陆峥,外头这么吵,是来客人了吗?”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苏雪端着一个放着几个搪瓷茶杯的木托盘,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了件修身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驼色的薄呢大衣。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
那张绝美的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股清冷又知性的独特气质。
周涛循声望去。
他举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了。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看清苏雪容貌的瞬间,猛地迸射出惊艳的亮光!
太漂亮了!
他周涛在国外也算阅女无数,但在省城,甚至整个东北。
他都从没见过气质如此出尘、容貌如此绝佳的极品女人!
这穷山沟里,怎么会藏着这么一只金凤凰?
周涛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自然地收回指着陆峥的手,顺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
挺起胸膛,换上了一副自认为绅士、迷人的微笑。
他直接越过陆峥,大步走到苏雪面前。
“这位美丽的同志,你好。”
周涛微微弯腰,语气温柔做作。
“我是省林业厅派来的野生动物学博士,周涛。请问您是?”
苏雪被这人突如其来的搭讪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微微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我是公社卫生院的院长,苏雪。”
“原来是苏院长!久仰久仰!”
周涛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共同话题。
“没想到在这偏远山区,还能遇到医学界的同行。真是让我这趟下乡,感到蓬荜生辉啊。”
他这副绿茶男的标准做派,看得旁边的陆峥直泛恶心。
周涛见苏雪态度冷淡,眼珠子一转。
他立刻把矛头对准了陆峥,企图通过踩低陆峥,来抬高自己在美女面前的伟岸形象。
“苏院长,你是个讲科学的文化人。你来评评理。”周涛指着院子里的那些木栅栏和角落里的几个铁笼子,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你看看这所谓的‘救助站’,简直是胡闹!”
“没有无菌隔离室,没有恒温监控设备!动物的排泄物竟然就这么随意地堆在后山!”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是保护动物的救世主。
“野生动物是脆弱的!需要精细的科学配比口粮和心理疏导!”
周涛转过头,轻蔑地瞥了陆峥一眼。
“像他这种只会拿枪打猎的粗人,懂什么叫动物心理学吗?他这根本不是救助,这是在变相地虐待国家资源!”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配合着他那海归博士的头衔,简直把陆峥贬低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野蛮屠夫。
赵铁柱和村民们听得直皱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些听不懂的洋词儿。
周涛看着苏雪,眼神里满是深情和惋惜。
“苏院长,你这种高知女性,实在不该在这种充满野蛮和无知的地方蹉跎岁月。”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向省厅打报告,把你调到省里的科研机构。那里,才是我们这些讲科学的人,该待的地方。”
他这算盘打得极响。
既踩了陆峥一脚,又抛出了升职的诱饵,试图一举拿下这个绝色冰山。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也看错了人。
苏雪听着他这番滔滔不绝的绿茶发言,气得脸色铁青。
这半个月来,她亲眼看着陆峥是怎么冒着风雪进山。
是怎么把那些濒死的动物一只只救回来,又是怎么用那些神奇的草药让它们重获新生的。
他给老虎接生,给断腿的军犬治伤。
哪一样,不比这酸秀才嘴里蹦出来的狗屁名词强一百倍?!
“你闭嘴!”
苏雪猛地把手里的茶盘重重地搁在旁边的石桌上。
茶水溅了出来。
她柳眉倒竖,桃花眼里仿佛能喷出火来,指着周涛的鼻子就要开骂。
“苏大夫,犯不上生这么大气。”
就在苏雪准备爆发的时候。
一只温厚有力的大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陆峥端着一个有些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周涛那样涨红着脸去争辩。
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像是在看一个在马戏团里拼命翻跟头、试图吸引观众注意的跳梁小丑。
那种随意的无视。
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自尊。
“陆先生,你这是默认了?”
周涛见陆峥这副模样,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专业知识给震慑住了。
顿时更加得意忘形。
“科学就是科学。你们这些泥腿子的土办法,终究上不了台面。”
“是啊,周大博士说得对。”
陆峥吹了吹茶缸里的浮叶,吸溜了一大口热茶。
“书本上的知识,那肯定是绝对正确的。”
他认同地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腹黑冷笑。
陆峥转过身。
他伸出那只有着厚厚老茧的手,指向了别墅后方。
那扇通往原始森林、用粗壮原木打造的沉重后门。
“既然周大博士这么懂动物心理学,又带着国外最先进的科学理念。”
陆峥看着周涛,语气诚恳。
“那正好。”
“我这后山林子里,前几天刚收留了几个脾气不太好的‘原住民’。”
“它们最近有点抑郁,也不怎么爱吃饭。我这土办法确实治不好它们。”
陆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择日不如撞日。周博士,你要不要亲自去后山,给它们做个科学的心理疏导?”
周涛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当着这个绝色女院长的面,展现自己渊博学识和专业素养的绝佳舞台!
只要自己能把那些连猎户都搞不定的动物治好,那这苏院长还不得对自己崇拜得五体投地?
至于危险?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动物学博士!
在国外的动物园里,什么动物他没见过?只要掌握了科学的投喂方法和心理暗示,再凶猛的野兽也得乖乖听话。
“这有何难?”
周涛自信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支金笔。
“陆先生,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界。”
“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国际前沿的动物行为学干预!”
周涛转过头,冲着苏雪露出了一个油腻的自信微笑。
“苏院长,麻烦您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完。
他昂首挺胸,拿着他的笔记本。
就像是一个即将去巡视领地的君王,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山的木门走去。
顾长风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拦一下。
但在看到陆峥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后,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嘎吱——”
沉重的原木大门被周涛用力推开。
他没有丝毫的防备,也没有带任何防身工具。
就那么嚣张地、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一步跨进了那片幽暗深邃的长白山老林子里。
陆峥站在门外。
看着周涛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他贴心地,伸手将那扇厚重的木门,从外面“咔哒”一声,扣上了锁栓。
他端起茶缸,轻轻抿了一口。
“这年头,赶着去投胎的,还真是拦都拦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