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声脆响,在清晨的胡同口炸开。
那个沾着鸡屎的破瓷碗,被陆峥毫不留情地砸在青石门墩上。
粗糙的瓷片瞬间四分五裂,崩得到处都是。
“陆峥!你疯啦!”
林晚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捂着耳朵。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花五块钱买个破烂,转身就砸个稀巴烂,这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地摊前。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摊主正把五块钱揣进兜里,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嗤,真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八字胡乐得直咧嘴,冲着旁边卖旧书的摊贩挤眉弄眼。
“瞧见没?外地来的暴发户,有钱烧的!五块钱听个响,这智商也基本告别自行车了。”
胡同口。
陆峥根本没搭理林晚秋的惊呼,更没空理会远处的嘲笑。
他蹲下身子,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地碎瓷片。
“果然有夹层。”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在这堆粗糙的碎片中间,赫然躺着一个被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细长筒状物。
这破碗的碗底,竟然是中空双层的!
当年那位藏宝的前辈也是个奇才,为了躲避战乱和搜刮,硬是把绝世珍宝封死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民窑破碗里。
要不是陆峥开了系统透视,这东西估计得在潘家园的地摊上再躺几十年。
“这……这是什么?”
林晚秋也看出了端倪,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刚才的恼火。
她凑上前,看着陆峥从碎瓷片里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油纸筒抽了出来。
陆峥没说话,伸手拍掉油纸上的灰土。
这层油纸涂了厚厚的黄蜡,防水防潮做得天衣无缝。
他站起身,迎着初升的太阳,一点点挑开油纸的封口。
一层,两层。
直到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桑皮纸被揭开。
一轴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堪称完美的画卷,展现在两人眼前。
陆峥捏着画轴的边缘,手腕轻轻一抖。
画卷顺势展开。
一瞬间。
一股淡淡的陈年墨香,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阳光洒在柔软的绢本上。
画中是一名在春日山林间抚琴的古代仕女。
那线条行云流水,墨色浓淡相宜,仕女的神态更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里走出来。
“好漂亮的画工!”
林晚秋从小在大院里长大,家里也挂着不少名家字画,眼力自然不差。
她只看了一眼,就被这幅画的意境给深深吸引住了。
“等等……你看落款!”
林晚秋的目光扫过画卷的左下角,声音突然打了个颤。
在那几行飘逸的行书下方。
赫然盖着两方鲜红刺目的印章!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篆字:晋昌唐寅!
“唐……唐伯虎?!”
林晚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漂亮的凤眼瞪得老大。
“这怎么可能!唐伯虎的仕女图真迹,怎么会藏在一个破碗里!”
“有眼光。”
陆峥轻笑一声,手指在画卷边缘轻轻摩挲。
“乱世藏金,盛世藏古。这玩意儿,可是能当传家宝的好东西。”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
一个穿着对襟绸缎大褂、手里盘着两块狮子头核桃的老头,正好从胡同口路过。
这老头是琉璃厂出了名的大古董商,人称“金爷”,一双眼睛毒得很。
金爷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但当他的余光,扫到陆峥手里那半展开的画卷时。
他手里盘着的核桃“吧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小兄弟!别动!千万别动!”
金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嗓音都劈叉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推开挡路的自行车。
从大褂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颤抖着架在鼻梁上,一头扎到了画卷面前。
“这绢丝的质地……这矿物颜料的沉淀……”
金爷的脸几乎贴在了画上,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他死死盯着那方鲜红的印泥,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印泥入骨,字迹苍劲中带着风流……我的老天爷啊!”
金爷猛地直起身,双手激动得在半空中乱舞。
“这是大开门的老物件!唐寅的《春山抚琴图》真迹啊!这东西在行里消失了快两百年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声音大得惊人。
原本清清冷冷的胡同口,瞬间呼啦啦围上来十几口子看热闹的路人。
“啥?唐伯虎的真迹?”
“那不是电影里才有的东西吗?真被这小伙子捡漏了?”
人群的骚动,很快引起了不远处地摊街的注意。
那个卖破碗的八字胡摊主,正啃着肉包子。
听见那边有人喊“唐伯虎真迹”,他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好巧不巧。
他挤进人群,第一眼就看到了陆峥。
再往下一看,陆峥脚边那堆碎瓷片,不正是自己刚才五块钱卖出去的那个破碗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字胡愣住了。
他看了看碎瓷片,又看了看陆峥手里那幅引得古董大亨浑身发抖的绝世名画。
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头野驴狂奔而过。
“小兄弟!这画你出个价!”
金爷一把抓住陆峥的胳膊,急得直咽唾沫。
“这种国宝级的东西,留在你手里不安全。你卖给我,我金某人绝对不让你吃亏!”
陆峥看着他,淡淡一笑。
“金爷看着给?”
金爷咬了咬牙,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万!两万块大团结!我今天就算砸锅卖铁,也把这现钱给你凑齐了!”
“轰!”
两万块!
这个数字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炸锅了。
在79年,两万块钱是什么概念?那能把大栅栏的几间铺面都买下来!
这年轻人,就用五块钱买个破碗,一转手就成了万万元户?!
“扑通!”
外围的八字胡摊主听到“两万”这两个字。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手里的肉包子掉在地上,沾满了灰。
但此时他根本顾不上包子。
“我的画啊!我祖宗留下的真迹啊!”
八字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眼泪鼻涕瞬间喷涌而出。
他猛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大脸就是“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
扇得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特么就是个瞎子啊!五块钱!我五块钱把两万块给卖了啊!”
八字胡捶胸顿足,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他双手握拳,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砰砰”的闷响声听得周围人都替他疼。
不到半分钟。
八字胡的大腿硬生生被他自己捶得青紫肿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悔青了肠子,拍肿了大腿。
看着八字胡那副生不如死的惨状,周围人没有一个同情的。
古玩行的规矩,打了眼就得认栽,怪只怪自己没那个命。
“两万块?”
陆峥没理会瘫在地上的八字胡。
他看着金爷,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他手腕一翻。
熟练地将那幅无价之宝卷了起来。
“抱歉啊金爷。”
陆峥把画轴往军大衣的内兜里一塞,顺势就收进了系统空间。
“我不差钱。这玩意儿画得挺好看,我打算拿回长白山,挂在客厅里当个挂历看。”
拿唐伯虎真迹当挂历看?!
金爷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脑溢血。
“小兄弟!你别走啊!咱们价钱好商量!三万!三万行不行!”
陆峥根本没回头。
他拉着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林晚秋,分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你……你真不卖?”
林晚秋跟在陆峥身边,呼吸都还在打颤。
“那可是两三万块钱啊!你就这么塞兜里了?”
“说了不卖就不卖。”
陆峥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钱这东西,我想要,随时能赚。但这种好东西,卖一件少一件。留着自己把玩,不比一堆废纸强?”
林晚秋看着身旁这个男人。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五万块买胡同连眼睛都不眨,两万块的画说当挂历就当挂历。
这长白山来的猎户,底气到底有多厚?
两人并肩走出潘家园的牌楼。
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
就在陆峥准备开口,问问附近哪有好吃的老北京炸酱面时。
“嘎吱——!”
一声沉闷、厚重的刹车声,突然在两人面前响起。
一辆黑色的加长红旗轿车。
带着一股肃杀、威严的气场,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马路牙子边。
这车没有挂普通的民用牌照。
前后挂着的,全是代表着京城某核心军区、特殊且扎眼的白色通行牌照!
周围的老百姓看到这辆车,纷纷变了脸色,自觉地绕开十几米远。
谁都知道,能坐这种车的人,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四九城地震。
陆峥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冷。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辆车就是冲着他来的。
坐在车里的人没动。
后排那扇贴着黑色防窥膜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车厢里很暗。
一个穿着深绿色军装的老人,端坐在后座上。
老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但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肩膀上那颗金光闪闪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恐怖的压迫感。
老人的面容威严,甚至比之前去长白山的白建军还要冷硬几分。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透过车窗缝隙,死死地盯在陆峥的脸上。
目光交汇的瞬间。
空气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你就是那个,从长白山来的陆峥?”
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任何人忤逆的强悍命令口吻。
他没有问林晚秋,甚至没有多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