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路灯下缓缓散开。
光头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摩擦,疼得他冷汗直冒,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他死死盯着蹲在面前的陆峥,脑瓜子嗡嗡作响。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这词儿放在后世不过是个接头段子。
但在79年的地下江湖,那是响当当的踩盘子切口!
“踩盘子”、“淌水”。
这是最纯正的北方黑道黑话。
意思就是:你在这地界上混,到底摸清对方的底细了吗?这趟浑水,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能平趟?
光头是个在四九城胡同里混了十几年的老炮儿。
他平时带着兄弟们收收保护费,拍拍婆子,自以为也算是一号人物。
他原本以为,今天堵的是个外地来京城攀高枝的土老帽。
谁能想到,这穿粗布夹克的男人一开口,江湖味儿比他还冲!
这切口对得,简直比他奶奶的还要丝滑顺口!
最让光头胆寒的。
是陆峥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活人气儿,就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烂肉。
光头只在那些真正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茬子身上,才见过这种恐怖的杀气。
他们这帮街头顽主,平时打架顶多是拿管子开瓢放血。
可眼前这位,是真特么杀过人的主!
再看看旁边那头虎视眈眈、体型跟小牛犊子一样的恐怖黑犬。
光头的心理防线,开始像冰山一样寸寸碎裂。
“咋的?舌头让风闪了?”
陆峥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
却像一阵闷雷,在光头耳边轰然炸响。
“这四九城的规矩,就教出你们这帮只会拿铁棍子吓唬女人的废物?”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光头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顾不上胸口的剧痛,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艰难地开了口。
“爷……您、您是哪条道上下来的过江龙?”
光头的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风箱,“小的眼瞎,冲撞了真神。您盘个道,让小的死个明白。”
这是道上的规矩,挨打得立正,死也得知道死在谁手里。
陆峥站起身,用皮靴踩灭了烟头。
他没有继续动手。
对付这种底层的街头流氓,打残了没意思。要玩,就从骨子里把他们的脊梁骨彻底踩碎。
“东北,长白山。”
陆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千钧巨石。
“关外黑市,九爷留下的盘子,我全接了。”
“道上的兄弟抬爱,赏脸叫我一声,长白山大当家。”
轰!
这短短的几句话。
就像是一连串的炸雷,直接在光头的天灵盖上劈开!
长白山大当家!县城黑市的唯一接班人!
光头混迹江湖多年,太清楚这些名号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含金量了。
那可是真正敢在深山老林里跟狼群抢食、跟真枪实弹的越境走私犯拼命的悍匪头子啊!
能在关外那种三不管的凶险地界,把黑市的盘子全吞下来。
这人的手腕和背景,绝对硬得能通天!
难怪人家养的狗都跟吃人的猛兽一样!
难怪人家举手投足间,全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气场!
自己这帮平时只敢在胡同里耍威风的地痞流氓。
竟然主动跑来招惹这种手里捏着大把人命、跨省过界的地下霸主?
这特么不是提着灯笼进厕所,找死吗!
“大当家!峥爷!”
光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什么四九城顽主的面子,全特么见鬼去了。
他猛地翻过身。
不顾肋骨断裂的剧痛,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砰!砰!砰!”
他脑袋像捣蒜一样,对着陆峥疯狂磕头。
脑门砸在柏油路面上,瞬间磕出了血,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越磕越响。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
光头一边疯狂扇自己的巴掌,一边声泪俱下地哭喊出声。
“峥爷,这事儿真不怪兄弟们啊!是赵磊!是那个姓赵的王八蛋指使的!”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就把雇主给卖了个底朝天。
“那孙子给了我们两百块钱!”
光头指着老莫餐厅的方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说只要废您一条腿,再当面调戏一下旁边那位大姐。事后还给五百!都是他撺掇的啊!”
旁边那七八个小混混。
见平时耀武扬威的老大都跪了,哪还敢在旁边杵着。
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扑通”、“扑通”声响成一串。
“峥爷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一群大老爷们跪在马路上瑟瑟发抖,场面滑稽,又透着一股浓浓的讽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峥听着这些求饶声,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
“七百块钱买我一条腿?”
陆峥掸了掸衣角,“我这身价,掉得挺快啊。”
他懒得去跟这些底层混混计较。
大象从来不会在意蚂蚁的挑衅,踩死他们只会脏了自己的鞋。
“带着你们的破铜烂铁。”
陆峥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一堆生锈的钢管和铁链,声音冷得像冰。
“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再让我在四九城的街面上看见你们。”
他微微弯下腰,眼神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危险。
“就都不用回去了。全特么绑了扔上火车,去长白山给我喂熊。”
“滚。”
一个平静的“滚”字,犹如大赦天下。
光头和那七八个混混如蒙皇恩。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
他们甚至连那几辆拉风的偏三轮摩托车都不敢骑了,生怕引擎声再惹怒了这位活阎王。
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
像一群被恶狼追咬的丧家犬,跌跌撞撞地逃进了漆黑的胡同里。
不到半分钟。
整条街道跑得连个鬼影都没了,清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危机彻底解除。
黑虎打了个哈欠。
它有些嫌弃地甩了甩爪子上沾着的灰尘,慢悠悠地溜达回吉普车的后座上,重新趴好闭目养神。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京城的天,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青砖灰瓦上。
老街上渐渐有了早起扫大街和生炉子的动静,透着一股子生机和烟火气。
站在车门旁的林晚秋,全程一言不发。
她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陆峥。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狂热崇拜。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里,见多了那些靠着父辈余荫作威作福的子弟。
也见过赵磊那种只会在背后耍阴招的伪君子。
但她从来没见过陆峥这样的男人。
不靠家世,不靠官方背景。
单凭往那一站的霸气,和几句老派的江湖切口。
就能兵不血刃地将一群地头蛇压服得磕头求饶,连滚带爬。
这种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枭雄气度,简直把她的少女心砸得稀巴烂。
“看什么看?脸上有花?”
陆峥走回车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转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秋这才如梦初醒,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
她赶紧别过头,清了清嗓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
“那个……折腾了一宿,回招待所也睡不成了。”
林晚秋咬着红唇,小声提议。
“前面不远就是潘家园旧货市场。这会儿正好是‘鬼市’刚散、早市开摊的时候。”
“要不……咱们去那儿转转,压压惊?”
潘家园?
陆峥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猛地一挑。
79年的潘家园啊。
那可是个遍地漏网之鱼、无数国宝级古董被当成破铜烂铁论斤卖的超级大金矿!
他这趟进京,买四合院只是第一步。
去潘家园捡漏,才是他资产暴增的第二步!
陆峥刚准备点头答应。
“滴滴!”
脑海深处。
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大山图鉴系统。
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尖锐。
甚至透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