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加快脚步,走到大门前。
那个穿着单薄碎花袄的女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被冻得煞白,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林嫂子?”
陆峥眉头一皱,一眼认出了来人。
这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早年丈夫进山打猎没回来,成了寡妇。一个人拉扯着个半大的儿子,在村里受尽了白眼。
前世。
陆峥被大伯一家赶出来,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全村人都冷眼旁观。
只有这林嫂子,趁着天黑,偷偷往他的破地窨子门缝里塞过半个窝窝头。
那半个窝头,陆峥记了一辈子。
“峥……峥子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林嫂子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使劲搓着手。
“这大半夜的,你咋在这儿冻着!怎么不敲门?”
陆峥赶紧打开大门。
“傻根在屋里睡觉呢,你喊一声他就给你开门了。”
“不、不敢。”
林嫂子畏缩地看了一眼跟在陆峥身后的黑虎和大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家这……这门槛高。我身上脏,怕……怕冲撞了。”
“嫂子,你这是骂我呢?”
陆峥一把拽住她那被冻得硬邦邦的袖口,不容拒绝地把她拉进了院子。
“我陆峥再怎么发财,也是在这靠山屯长大的。什么门槛高不高,进屋!”
别墅的大厅里,土暖气烧得正旺。
林嫂子刚一进屋,就被这堪比春天的温度给惊呆了。
她看着铺着羊毛地毯的地面,死活不肯往里走,就站在门口的破脚垫上,局促地捏着衣角。
陆峥没勉强她。
他从暖水瓶里倒了一大茶缸子滚烫的红茶,塞进林嫂子手里。
“嫂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陆峥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她。
“这大雪封山的,你大半夜跑来找我,肯定是有急事。说吧,只要我能帮的,绝不推辞。”
林嫂子捧着茶缸,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温度,眼眶一红。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峥子……我……我是来借点旧木头的。”
林嫂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就……就是你上次拆旧房子,扔在后山沟里的那些烂木板子。”
借烂木板子?
陆峥愣了一下。
“嫂子,你家那土屋也塌了?”
“不是我家。”
林嫂子急忙摇头,叹了口气。
“是村里那个破土坯房当的学堂。前两天下大雪,那房顶本来就漏,雪一压,半边墙都塌了。”
她抹了把眼泪。
“村里十几个娃,现在都没地方上课了。支书和村长愁得几天没合眼。”
“他们觉得之前借了你的粮,现在没脸再来求你。可我那个娃,今年刚上一年级……”
林嫂子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我寻思着,借点你不要的旧木头,我和几个村里的妇道人家,去给孩子们搭个棚子。好歹能挡挡风雪……”
听完这番话。
陆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村里的学堂,通常就是最破的一间土房。老师也就是村里唯一读过几年书的老秀才,一个月赚不了几工分。
大雪压塌学堂,这种事在偏远山区太常见了。
但林嫂子这番话,却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陆峥的心。
搭个棚子?
零下三十多度,让一群几岁、十几岁的孩子,坐在四面漏风的木棚子里念书?那手还能握得住笔吗?
这村里的人,虽然以前势利、红眼病。
但这几个月跟着他干活,一个个都拼了命地给他卖力气。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陆峥可以对敌人残忍如狼,但对自己人,绝不能当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更何况,林嫂子对他有恩。
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
“嫂子。”
陆峥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
“那些旧木头,早就让熊二当柴火劈了。没法借给你了。”
听到这话,林嫂子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她失望地低下头,强忍着眼泪。
“哦……那……那我再回去想想别的办法。打扰你了,峥子兄弟。”
她放下茶缸,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过。”
陆峥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和豪爽。
“旧木头没有,新砖瓦我有的是!”
林嫂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峥。
“嫂子,你回去告诉村长。”
陆峥大手一挥,指向山下的靠山屯。
“这学堂,不用你们搭棚子!”
“明天一开春,等雪化了。我陆峥个人出钱!”
“不仅要给村里盖一栋全砖瓦、带玻璃大窗户的新学堂!连课桌椅、黑板,我全包了!”
“还有,以后村里老师的工资,也从我护林大队的账上走。我出双倍!”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林嫂子炸懵了。
盖砖瓦学堂?包课桌椅?还发老师双倍工资?!
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简直是在靠山屯砸下了一座金山啊!
“峥……峥子兄弟……你……你说的是真的?”
林嫂子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她“扑通”一声,眼看就要在陆峥面前跪下去。
“我替村里的娃们……给你磕头了!”
“使不得!”
陆峥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拉了起来。
“嫂子,我说了,咱们村不兴这个。”
陆峥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当年我饿肚子的时候,全村就你给我塞了半个窝头。这情分,我陆峥记一辈子。”
“一个学堂而已,算是我给村里孩子们的一点心意。”
林嫂子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她知道,陆峥是真正干大事的人,一口唾沫一颗钉。
村里的孩子们,这下有救了。
送走千恩万谢的林嫂子。
陆峥站在院门口,看着漫天飞雪中那个渐渐远去的单薄背影。
他深吸了一口这长白山冷冽的空气,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舒坦。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话说起来容易,但真正有能力去做的时候,那种看着别人因为自己而改变命运的成就感。
远比赚了几万块钱还要来得爽快。
“不过……”
陆峥摸了摸下巴新长出来的胡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光盖个学堂,这格局还是小了点。”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红砖大别墅,又想了想空间里那一堆刚刚从日军掩体里收缴来的海量物资。
“眼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
“这帮跟着我在林子里出生入死、拼命干活的村民,也是时候给他们发点不一样的年终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