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发了疯的野兽,在长白山深处肆意撕咬。
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能把吐出去的唾沫瞬间冻成冰碴子。
黑漆漆的夜幕里,只有手电筒那一束微弱的光,在漫天白毛风里艰难地往前捅。
“大黄,跟紧了!别特么掉队!”
陆峥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狂风把他的声音撕得稀碎,灌了满嘴的雪渣子。
大黄甩了甩虎头上厚厚的积雪。
它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硬顶着风墙,艰难地往前挤。
黑虎则紧贴着陆峥的皮靴。
它那双幽绿色的狼眼里,透着一股誓死追随的狠劲儿,一步都不肯落下。
一人两兽,在这足以冻碎骨髓的暴风雪里,整整跋涉了三个多小时。
陆峥的眉毛和胡茬上全结满了白霜。
哪怕有系统加持的初级体质扛着,他也觉得肺管子像吞了冰刀一样生疼。
“叮!”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警告!已进入极高能级生命体辐射范围!”
“前方五百米,抵达长白遗迹中心坐标!”
陆峥猛地停下脚步。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雪水,狠狠喘了两口粗气。
“到了。”
陆峥关掉手电筒。
在这危险的地方,任何光源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他睁大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陆峥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天池。
此刻竟然透着一股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
宽阔的水面,因为气温骤降,已经结了一层薄脆的冰甲。
而那刺目的红光,就像是地下沸腾的岩浆。
正隔着这层薄冰,疯狂地向外渗射,把漫天的飞雪都映成了血色。
“这底下到底藏了个什么怪物?”
陆峥咽了口唾沫,手指下意识扣紧了双管猎枪的扳机。
“吼……”
黑虎和大黄同时停在岸边,四爪死死抠住冻土。
这两头长白山里的霸主,竟然全都在发抖。
它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肚皮几乎贴在雪地上,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半步。
“怎么?怂了?”
陆峥蹲下身,用力揉了揉黑虎的脑袋,又拍了拍大黄的宽背。
“平时抢肉吃的本事哪去了?”
陆峥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责怪。
“嘤……”
大黄拿硕大的虎头蹭了蹭他的膝盖,眼神里满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千百倍。
连它们都怕成这样。
这说明薄冰下面那玩意儿,绝对是个能毁天灭地的远古祖宗。
“行了,就在这儿趴着。给我看好后路。”
陆峥没勉强它们。
这趟浑水太深。
让它们跟着下水,纯粹是去给那水怪送外卖。
陆峥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防风军大衣。
目光顺着冰层下那股红光最亮的方向,一点点地扫过去。
“直接砸冰下水,肯定不行。”
陆峥在心里盘算着。
水温诡异,加上水下那个大如卡车的黑影。
他跳下去,估计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得交代。
必须找个能避开正面冲突的口子。
红光一路延伸,最终汇聚在天池北侧的一处陡峭岩壁下。
那里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但陆峥眼神极尖。
他一眼就瞅出,那雪堆的形状不太自然,像是一个半圆形的拱门。
“有门儿。”
陆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抽出腰间的砍柴刀。
对着那堆积雪,粗暴地狠狠劈了几下。
“哗啦!”
大块的冰雪坍塌下来。
一个黑漆漆、透着森冷寒气的天然冰洞,赫然暴露在眼前。
那股让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正是从这冰洞深处折射出来的。
“汪!汪汪!”
黑虎突然站起来,冲着冰洞口狂吠,浑身的黑毛炸得像个海胆。
大黄也弓起后背。
发出了焦躁、不安的虎啸。
“闭嘴!招来东西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陆峥低喝一声。
两只猛兽瞬间安静,但依然死死盯着洞口,身体绷得像两张满月的弓。
“老实待着。”
陆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重新把手电筒咬在嘴里。
双手端平双管猎枪,枪托死死顶住右肩。
他侧着身子,像只盯紧猎物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冰洞。
洞里狭窄。
四周全是光滑的蓝色坚冰,冷得能直接冻裂骨头。
越往里走,那股红光就越明显。
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像是硫磺混合着铁锈的怪味。
“这地方,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陆峥借着手电筒的光,敏锐地察觉到了冰壁上的一些细节。
冰层下。
隐约能看到平整的切面和垂直的岩石纹理。
虽然年代久远,被冰雪彻底覆盖,但那绝对是人工开凿的痕迹。“长白山最深处,谁闲着没事跑这儿挖洞?”
陆峥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运转。
他正琢磨着。
脚下突然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绊了一下。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冰洞里猛然炸开。
陆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枪口猛地调转,直指地面。
“谁?!”
他厉声低喝。
没有回音。
只有手电筒的光柱,死死打在脚边那一块凸起的冰疙瘩上。
陆峥眯起眼睛,缓缓压低枪口。
那不是石头。
他慢慢蹲下身,用砍柴刀的刀背,狠狠砸了一下那块冰。
“咔嚓。”
冰壳碎裂,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陆峥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铁皮物件。
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右侧还醒目地留着一个边缘外翻的弹孔。
“这是……”
陆峥伸手擦掉上面的冰碴子,看清了正前方那个模糊的五角星标志。
“二战时期,日军的九零式钢盔?”
陆峥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大雪封山、人迹罕至的天池深处,怎么会冒出小鬼子的头盔?
而且看这锈迹的腐蚀程度,少说也埋在这里几十年了。
“这帮孙子,当年到底在这长白山里挖什么?”
陆峥将钢盔踢到一边,眼神变得冷酷。
他猛地抬起手电筒,照向钢盔旁边的石壁。
厚厚的冰层下,隐隐约约透出几排刻得极深、凌乱的字迹。
陆峥用砍柴刀刮开冰层。
那根本不是中文。
而是几句扭曲、疯狂、仿佛是用刺刀硬生生刻上去的日文。
前世在边防连队,他没少接触这些敌国资料,基础的日文他完全能看懂。
“恶魔之眼……”
陆峥顺着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显得有些发飘。
“帝国……玉碎?!”
恶魔之眼,帝国玉碎。
仅仅八个字,却透着一股极致的绝望、恐惧和癫狂。
当年这支秘密摸进天池的日军部队,到底在冰洞深处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竟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全军覆没了?
“难道是水底下那头远古遗种?”
陆峥站起身,感觉脊椎骨上窜起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就在这时。
“滴答。”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撞击声。
突然,从冰洞的最深处传了出来。
“滴答……滴答……”
这声音极有规律。
像是指针跳动,又像是某种生锈的金属机械正在缓缓运转。
在这被冰封了几十年的死亡禁地里,这声音突兀得让人头皮发炸。
陆峥猛地端起猎枪,枪口死死对准黑暗的深处。
手指已经压紧了扳机。
“谁在里面?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