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碎雪,打在林晚秋红色的呢子大衣上。
她站在崭新的木栅栏外,手里紧紧捏着那个印有京城标志的手提包。
陆峥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林大记者,这大冷天的,不在报社待着,跑我这山风口吹冷气来了?”
他掏出钥匙,走过去开了院门,“进来喝口热茶吧,冻感冒了还得找苏大夫拿药。”
林晚秋跟着陆峥走进院子。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跟大黄或者熊二打招呼。而是异常安静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陆峥忙着生炉子烧水。
“陆峥。”
林晚秋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平时绝不会有的颤抖。
陆峥拨弄着炭火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
“我在省城基层的锻炼,结束了。”
林晚秋咬着红唇,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失落,还有一丝深深的期盼。
“调令昨天刚下来,明天一早,我就要坐火车,调回京城的报社总部了。”
她直直地看着陆峥,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
“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这长白山了。”
离别。
这是那个年代最伤感的词汇。交通不便,通讯落后,很多人转身一句再见,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再也不见。
林晚秋在期待。
期待眼前这个犹如长白山孤狼一样冷酷、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男人,能在这个时候,流露出一丝对她的挽留。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路上小心”,或者是“以后常写信”。
甚至,只要他开口,以她林家在京城的背景,她可以想办法把他调出这穷山沟!
只要他开口。
然而。
陆峥听到“回京城”三个字。
他原本平静的眼眸里,并没有出现林晚秋期待的感伤。
反而。
“唰”地一下,爆射出了一团耀眼、犹如看到金矿般的光芒!
“你要回京城?!”
陆峥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狂喜。
林晚秋愣住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这么激动?难道……难道他舍不得我?
“太好了!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陆峥根本没顾得上看林晚秋那副娇羞期待的表情,他二话不说,转身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了内屋。
“砰!”
里屋的门被重重关上。
林晚秋站在院子里,满脸通红,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他进屋去拿什么了?”
她紧张地绞着手指,脑海里开始疯狂补脑。
是定情信物吗?
他平时在深山里挖了那么多宝贝,难道是想送我一株极品老参?或者是一块稀有的狐狸皮当披肩?
要是他真的送了……我该怎么接?要不要表现得矜持一点?
就在林晚秋胡思乱想、甚至连孩子以后叫什么名字都快想好的一分钟后。
“吱呀。”
门开了。
陆峥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足有两寸厚的巨大信封。
“给。”
陆峥郑重地,将那个厚重的信封塞进了林晚秋的手提包里。
林晚秋感觉手提包猛地一沉,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满含热泪地抬起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峥……这是什么呀?这么重……你……你其实不用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的……”
“贵重那是肯定的,关乎我的身家性命呢。”
陆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严肃地看着林晚秋。
他清了清嗓子。
“林大记者。你回京城,可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陆峥指着那个信封,语速极快。
“这信封里,装的是十万块钱的全国通兑汇票!还有我个人的所有身份证明原件!”
林晚秋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眨了眨眼睛,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十……十万块?汇票?你要干什么?”
“买房啊!”
陆峥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商业版图的狂热。
“你回了京城,正好帮我去跑跑腿。拿着这笔钱,去二环以内,尤其是那些靠近故宫和什刹海的地方。帮我再买十套四合院!”
“这年头京城的四合院那是白菜价,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要是能搞定那些破败的王府,价格还可以再加!”
陆峥滔滔不绝,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抄底一线城市房产的宏伟蓝图中。
“这事交给你我最放心。事成之后,我送你两张极品紫貂皮当跑腿费!”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的冷风呼呼地刮着。
刮在林晚秋那张原本娇羞、此刻却变得铁青、最后甚至开始发绿的脸上。
浪漫?
不舍?
定情信物?
全特么被这股浓烈到刺鼻的铜臭味给击碎成了渣渣!
这男人脑子里除了搞钱、买房、占地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底还有没有一丁点属于人类的情感神经?!
十万块钱!让她一个堂堂省报大记者、京城高干子弟,跑回首都去给他当买房的中介黄牛?!
“陆!峥!”
林晚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浑身气得直发抖。
她猛地抡起手里的提包,原本想狠狠砸在陆峥脸上。
但想到里面装着十万块钱巨款,她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你……你活该在这长白山里当一辈子野人!”
林晚秋气急败坏。
她猛地抬起穿着高跟皮靴的脚。
“砰!”
用力地,一脚狠狠地踩在了陆峥的翻毛皮靴上。
“嘶——!”
陆峥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女人下脚真狠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林晚秋已经转身,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提着那个装着十万块钱的“定情信物”。
踩着重、仿佛要踩碎地球的步伐,气呼呼地冲出了院门。
连头都没回一次。
看着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红色背影。
陆峥弯腰揉了揉脚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城里的女人脾气就是大,这跑腿费我都开到两张紫貂皮了,还不满意?”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对付女人,他向来信奉“大道至简”。只要钱给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
至于感情,那玩意儿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和赚钱的效率。
“这下算是把四九城的核心资产布局完了。”
陆峥倒了杯热茶,心情极好。
这烂桃花虽然扎手,但关键时刻确实好用。
……
林晚秋走后的第三天。
长白山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暴风雪。
鹅毛般的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彻底封死了进山的道路。
整个靠山屯,乃至方圆百里的山脉,全部进入了漫长的“冬眠期”。
以往这个时候。
村民们只能窝在冰冷的土炕上,点着昏暗的煤油灯,靠着秋天囤的那点干粮,熬过这漫长的半年。
但今年。
在半山腰的那座红砖大别墅里。
情况却截然不同。
“轰隆隆……嗡嗡嗡……”
一阵低沉、平稳的机器轰鸣声。
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夜里,从别墅坚固的墙体内部传了出来。
别墅的每个窗户,都透出明亮、温暖的黄色灯光。
将周围的雪地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陆峥前阵子花重金,通过黑市渠道从南方搞来的一台大型军用柴油发电机。
此时。
宽敞的别墅大厅里,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