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下得又急又大。
没过几个小时,通往镇上的土路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子。
陆峥穿着黑色的防风军大衣,踩着翻毛皮靴。
“咯吱咯吱”地走在雪地里。
他身后跟着几辆满载着皮毛和山货的牛车,赶车的是靠山屯和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
今天是镇上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日子——冬季皮草交易大会。
往年这个时候。
全省、甚至南方来的那些大皮草商,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开着大卡车,带着大把的钞票,聚集在镇供销社的大院里。
而那些在深山里拼死拼活、熬了一整个秋天打猎的老实猎户们。
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蹲在冰冷的雪地里,任由这些奸商苛刻地挑刺、压价。
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往往被压到连成本都不够的白菜价。
猎户们为了换点过冬的粮食,只能咬着牙贱卖。甚至有时候为了争抢一个收购名额,还会发生流血的群架。
但今年,长白山的规矩变了。
陆峥带着车队,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镇供销社的大院。
原本喧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大院,在他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
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跟猎户们讨价还价的南方皮草商,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高大冷峻的年轻人。
“陆爷来了。”
“峥哥!”
院子里那些原本瑟缩的本地猎户们,看到陆峥,就像看到了主心骨。
纷纷挺直了腰板,恭敬地打着招呼。
现在整个长白山外围,谁不知道陆峥的威名?
特级护林员,军区首长的干孙女哥哥,一等功臣。
更重要的是,他成立了“长白山生态护林大队”,把十里八乡的散户全收编了。
今天,他就是带着全村人的指望,来给这些奸商立规矩的。
陆峥没有理会那些商人复杂的目光。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供销社大院正中央、也就是平时用来签合同的主席台上。
那里,早就摆好了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太师椅。
陆峥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解开军大衣的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夹克,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陆峥,喝茶。”
供销社主任周红,穿着一件修身的呢子大衣,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
她完全不在意周围商人们诧异的目光。
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恭顺地,亲自端起一把精致的紫砂壶,给陆峥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这画面,让那些平时连见周红一面都难的外地大老板,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堂堂镇供销社的一把手,竟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像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谢了。”
陆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他抬起头,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过院子里那几十个穿着光鲜的外地皮草商。
“诸位老板,远道而来,辛苦了。”
陆峥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往年的规矩,我不管。”
“但今年,这长白山脉的皮子,全归我‘护林大队’代售。”
陆峥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今天这会,没那么多弯弯绕。我直接给底价。”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上等紫貂皮,保底价两百块一张。特级野猪皮,六十。普通的狐狸皮、水獭皮,也都在往年的收购价上,统一上调五成!”
轰!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上调五成?!你疯了吧!”
一个操着浓重南方口音、大腹便便的药材商猛地跳了出来,指着陆峥的鼻子大喊。
“两百块一张紫貂?这价格我们在南方都能直接收成品了!你这哪是卖皮子,你这是明抢啊!”
“就是!你当你是谁啊?敢在这儿定规矩!”
几个自恃财大气粗的省城老板也跟着起哄。
“我们不收了!看你这满院子的皮毛,能烂在谁手里!兄弟们,咱们走!”
他们深谙商业谈判的套路,这是准备联合起来搞抵制,逼陆峥降价。
周红站在旁边,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衣角。
这价格确实太高了。如果这些大老板真的一起撤资,那长白山这大半年的收成可就真砸在手里了。那些指望这些钱过冬的猎户们,也得喝西北风。
然而。
面对这群资本家的联合逼宫。
陆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仅没慌,反而靠在太师椅上,悠闲地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点上了一根。
“想走?”
陆峥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嘲讽。
“大门在那边,不送。”
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把那些正准备离开的老板们给整懵了。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峥猛地坐直身子。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射出一股让人胆寒的枭雄霸气。
“今天,谁要是敢踏出这供销社的大门一步。或者觉得我陆峥开的价格不合理。”
“行。”
陆峥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明天起。我保证,你们在整个东北、乃至全中国,都收不到一张来自长白山的皮子!”
“包括那些极品的人参、鹿茸、林蛙油!我一两都不会卖给你们!”
“我的货,宁可堆在仓库里发霉,也绝不会让你们这帮吸血鬼,再从我兄弟们的身上抠走一分钱的血汗!”
霸气侧漏!
掷地有声!
整个供销社大院,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南方大老板们,此刻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太清楚长白山特产在全国市场上的统治力了。
尤其是那些极品的野山参和紫貂皮,那可是有市无价、能用来送礼和疏通关系的顶级硬通货。
如果真的被彻底切断了货源,他们背后的公司和财团,损失将是毁灭性的!
而这个叫陆峥的年轻人,他有军区背景,有林业局背书,现在又把十里八乡的猎户全垄断在手里。
他,绝对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魄力,兑现他的威胁!
“这……”
那个带头闹事的南方胖老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转过身。
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嘴脸,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脸。
“陆爷……陆大当家!”
胖老板搓着手,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主席台前,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叠大团结。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的价格,非常公道!太公道了!”
“这批紫貂皮,我全包了!这是两千块的定金,您点点!”
有了第一个带头服软的。
剩下的那些老板哪里还敢有半点骨气。
在绝对的垄断和资源碾压面前,资本的傲慢就是个笑话。
“陆爷!给我留五十张水獭皮!我加十块钱!”
“陆大当家,我们省城制药厂,高价收购您手里的极品鹿茸!您开个价!”
一时间。
主席台前挤满了挥舞着钞票和汇票的皮草商。
他们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疯狂地争抢着陆峥手里那些昨天他们还看不上的“高价”山货。
陆峥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去接那些钱,而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激动得满眼泪花的本地猎户。
“规矩,我立下了。”
陆峥把手里的烟头弹飞,“以后的长白山,我们自己说了算。”
这场堪称东北商业史上最霸道的单方面定价大会。
以陆峥完胜、彻底确立了他长白山唯一话事人地位而落幕。
短短两个小时。
几大车的皮毛被抢购一空。
那些猎户们分到了比往年多出两三倍的钱,一个个喜笑颜开,甚至有人激动得在雪地里给陆峥磕了几个响头。
陆峥也赚得盆满钵满,空间里又多了一大笔巨额的外汇和现金。
傍晚时分。
人群散去,供销社大院里恢复了冷清。
陆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带着周红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好的,庆祝一下。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黑棉袄、满脸风尘仆仆的精壮汉子,突然急匆匆地跑进了院子。
这汉子陆峥认识。
是县城黑市老大,九爷手下的一个心腹兄弟。
“峥爷!可算找到您了!”
汉子跑到陆峥面前,气喘吁吁,脸色难看。
他顾不上抹头上的汗,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信封,郑重地双手递给陆峥。
“九爷出事了!”
汉子声音发抖,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陆峥眉头一皱。
他迅速撕开信封。
信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用潦草、仿佛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四个血红大字。
“九爷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