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春风虽然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但靠山屯的气氛却像过年一样热烈。
大队部的院子里,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连村头树上歇脚的乌鸦,都被这喧闹声给惊飞了。
“安静!大家都静一静!”
村长赵铁柱站在石碾子上,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油墨味还未散尽的报纸。
他那张老脸激动得涨红,连拿着旱烟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可是省城来的大报纸!《省城日报》!”
赵铁柱扯着破锣嗓子,生怕后排的人听不见。
“你们猜猜,这头版头条上印的是谁?”
村民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前凑。
“村长,您就别卖关子了!快念吧!”
孙大娘急得直跺脚,“是不是咱村谁家亲戚在城里当大官了?”
“当大官算个屁!”
赵铁柱把报纸摊开,指着上面那张占据了小半个版面的黑白照片。
“这是咱们村的峥子!陆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啥?峥子登报纸了?还是省城的大报?!”
赵铁柱清了清嗓子,极其郑重地开始大声朗读起那加粗的标题。
“《长白野王:徒手擒狼的护林英雄》!”
“本报讯:在风雪交加的长白山深处,有这样一位年轻的特级护林员……”
随着赵铁柱声情并茂的朗读,林晚秋那充满激情和夸张修辞的文字,在村民耳边回荡。
文章里,陆峥被塑造成了一个顶天立地、徒手与恶狼搏斗、保护野生生态的孤胆英雄。
尤其是配上的那张照片。
黑白印刷虽然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
照片上的男人,脱去了厚重的棉袄,只穿着一件紧身的破背心。
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和那八块犹如刀刻般的腹肌,在路灯下闪烁着充满野性爆发力的光芒。
在这个缺少娱乐、人们连饭都吃不饱的70年代末。
这种充满原始荷尔蒙的硬汉形象,瞬间就引爆了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我的天爷爷啊,这……这肌肉块子,这得有多大把力气啊!”
村里几个刚过门的小媳妇,看着报纸上的照片,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神却舍不得移开。
“难怪他能干翻黑瞎子,能让老虎给他看门!”
刘会计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峥子,现在可是咱们省里挂了号的名人了!咱们靠山屯这回可是彻底露脸了!”
村民们激动得手舞足蹈,倍感荣光。
仿佛报纸上夸的不是陆峥,而是他们自己一样。
而此时。
风暴中心的半山腰木屋里。
陆峥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在省城报纸上火成了什么样。更不知道那篇报道,已经在十里八乡掀起了一场怎样的大地震。
“咔嚓!”
一斧头下去,木墩上的松木裂成两半。
陆峥擦了把汗,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积分进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他在深山里又收了几波陷阱,顺便去天池边缘踩了踩点。
生活过得充实又惬意。
“汪!”
一直趴在屋檐下打盹的黑虎,突然站了起来。
它冲着山下的方向,发出一声警惕但并不凶狠的叫声。
“有人来了?”
陆峥放下斧头,走到木栅栏边。
他低头一看。
好家伙,这一看,差点没让他把昨天喝的茶水给喷出来。
通往半山腰的那条土路上。
此刻,正浩浩荡荡地走上来一支五颜六色的“娘子军”。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金牌媒婆”张大嘴。
她穿着件大红色的花棉袄,头上插着朵艳俗的绢花,手里还挥舞着一块红艳艳的擦汗手绢。
跟在张大嘴后面的,还有七八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
都是各村有头有脸的媒婆。
这还没完。
在媒婆们的队伍后面,竟然还跟着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扭扭捏捏的大姑娘。
有的扎着麻花辫,有的穿着确良衬衫,个个羞答答地探头探脑,往半山腰的木屋看。
“这特么是什么阵仗?”
陆峥瞪大了眼睛,嘴角狂抽。
这难道是哪家戏班子跑山里来唱大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张大嘴已经踩着小碎步,气喘吁吁地爬到了木栅栏外。
“哎哟喂!我的峥子啊!我的护林大英雄啊!”
张大嘴一嗓子嚎出来,那调门简直比唱二人转还亮。
她隔着栅栏,一双画了浓妆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峥光着的膀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大清早的,这是唱哪一出?”
陆峥皱了皱眉,顺手抄起搭在旁边的粗布衬衫套上。
“啥唱戏啊!大喜事啊峥子!”
张大嘴把手里的红手绢一挥,笑得脸上的粉直掉渣。
“你那照片在报纸上一登,现在全县未出阁的大姑娘,都排着队想嫁给你呢!”她急不可耐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皱巴巴的黑白照片,直接顺着栅栏缝隙塞了进来。
“你看看这个!这是咱镇肉联厂厂长的闺女,水灵着呢,说陪嫁一台缝纫机!”
“你起开!峥子,看我这个!”
另一个媒婆不甘示弱地挤上来。
“这是县供销社的售货员,家里有三转一响,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明天就领证!”
“峥子!我这儿还有个镇长家的远房表侄女……”
一时间。
安静的木屋院门外,变成了极其喧闹的菜市场。
十几个媒婆叽叽喳喳,为了把手里的大姑娘推销给陆峥,差点没打起来。
那些跟着来的大姑娘们,一个个脸红耳赤地在后面偷看,恨不得直接越过栅栏扑进陆峥怀里。
这哪是相亲啊,这简直就是疯狂的抢亲现场!
在这个年代,能上省报头条,那就是妥妥的金龟婿。
更别提陆峥还有特级护林员的铁饭碗,还住着这么大个别墅。
陆峥的名声彻底打响,成了十里八乡甚至县里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停!都给我闭嘴!”
陆峥被吵得头痛欲裂,脑瓜子嗡嗡的。
他猛地一拍木栅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我没工夫相亲,也没打算结婚。拿着你们的照片,哪来的回哪去。”
他重活一世,满脑子都是搞钱和养大妹妹。
对这些满心算计、看重他名利地位的女人,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更何况,他身边已经有几个甩都甩不掉的麻烦精了,哪有心思再去招惹这种庸脂俗粉。
“哎呀峥子,你咋能这么说话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
张大嘴急了,挥舞着手帕还不死心。
“你就算眼光高,也得挑一个啊!我给你说,那肉联厂厂长的闺女……”
她话还没说完。
院子里,大黄正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突然站了起来。
它似乎是被这群女人的尖叫声吵烦了。
大黄迈着粗壮的虎腿,走到栅栏边,冲着那群媒婆和大姑娘。
“吼——!”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虎啸,带着腥风喷涌而出。
“妈呀!老虎!”
一群大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散奔逃。
几个胆小的媒婆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在了雪地里,连照片都顾不上捡了。
“大黄,回来。”
陆峥拍了拍老虎的脑袋,正准备转身进屋,把这帮女人晾在外面。
“吱呀。”
屋门被推开了。
陆峥回头一看。
只见五岁的糖糖,手里拿着一块咬了一半、还粘着肉汤的脆锅巴。
她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丫头头上扎着两个冲天辫,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哥哥,外面好吵呀。是有人来要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