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酒楼,顶楼包厢。
桌上残羹撤了,换了壶新茶。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谁也没提刚才那档子事。
安静片刻,清辰放下茶盏,看向林叶:“小师弟,你体质封印解封得如何了?”
林叶端起茶壶给林二丫斟满茶,动作不紧不慢:解了九成多一点。最后这一成,解起来怕是不容易。不过身体没有大问题,最起码,不至于活不到二十岁。
清辰似乎没想到他解封的速度这么快。
清辰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微笑着点头:“不错,挺快的。你还年轻,不必心急。等你解封之日,便是你一飞冲天之时。”
“我倒是不急,可有人替我急。”
清辰端茶杯的手顿住。就那么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师弟说的是谁?”他的声音压低了三分。
林叶把他那一瞬的表情收进眼底。他在紧张。
惦记我这身体的人,还真不少。
面上不动声色:“自然是皇室那老东西,赵氏老祖。师兄以为是谁?”
清辰松了口气,那一口气松得极轻,却被林叶看了个正着。
林叶垂下眼,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师兄刚才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了。他以为我说的是他。
有意思。
清辰脸上的紧绷肉眼可见地松下来,随即浮起一层愤怒:“我刚来京城,对师弟这边的事知道得不多。不过他竟然敢觊觎师弟,真是该死。要不要师兄去灭了他?”
“清辰,别乱来。”林二丫皱眉,“赵氏老祖是武圣巅峰,咱们暂时动不了他。这事得从长计议。”
苏灵汐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先忍着,等小叶厉害了再去收拾那老东西。夫……我相信小叶可以的!”
林叶差点没绷住。刚才还让我别叫你名字,自己倒差点漏了嘴。
他没接茬,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下方街道人来人往,车马穿梭,叫卖声顺着风飘上顶楼。
明天就是武试,这人还真多。他感慨,看来荣华富贵对人的吸引力,确实不小。
清辰深以为然地点头:有人为财,有人为势,有人为名。说到底,练武不就是为了这些?没什么好奇怪的。”
林叶收回目光:只是他们不知道,一旦进了这京城地界,很有可能,这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时光了。
林二丫端起茶盏:人各有志,都是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林叶腰间传讯玉符忽然震动。
沈清河的消息:祖父有事相召,速去。
林叶看了一眼,收起玉符:妈,师兄,苏姨娘,我先走一步。护国公那边有事。
林二丫摆手:去吧。
林叶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包厢里安静了几息。
清辰端起茶盏,茶汤映着他的眼睛,看不清底下的情绪。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在赌。赌林二丫会不会追出去,赌这场戏能不能演得够真。
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一股武圣威压毫无征兆地朝着酒楼压落而下,转瞬即逝。
桌上的茶盏齐齐一震。
林二丫神色骤变,放下茶杯:有人动手!
她起身:灵汐,你回听澜阁,我和清辰去追。
苏灵汐立刻点头:大姐小心。
她转身快步离开酒楼。
林二丫掠出窗外,循着那道威压的方向追去。
清辰紧跟着她跃出窗外,嘴角勾起的弧度被风吞没。
两人循着那道威压一路追出三万里,落在一片荒山上。山石嶙峋,寸草不生,前方一道红色身影背着他们站着,衣摆在风里轻轻摆动,气息沉凝如山。
林二丫站稳身形,心口压着警惕,语气却稳:“你是谁?为何要在酒楼释放威压?我们可曾得罪过你?”
红衣人一言不发。转身,抬手,一道真气掌印轰然拍出,遮天蔽日。
林二丫仓促架起双臂招架,掌印砸在她护体真气上,她整个人被推得倒飞百丈,双脚犁出两道深沟,脚下山石崩裂,碎屑四溅。
红衣人身形纹丝不动,脚下山石完好无损。
清辰飞身掠到林二丫身前,横剑挡在前面,语气沉下来:“师娘,你没事吧?”
林二丫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没事。这个人实力很强。”
清辰盯着那道红色身影:“至少是武圣后期,和我相当。师娘你后退,我来会会他。”
“清辰小心,不行不要硬撑。”
师娘放心,我有分寸。
说这话时,他背对着林二丫,目光落在红衣人身上。
红衣人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红衣人空洞的瞳孔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微光,快得无人察觉。
他说完,拔剑出鞘,剑光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掠向红衣人。红衣人迎上,两人在半空对撞,剑气与掌风绞在一起,山石粉碎,烟尘冲天。
林二丫站在烟尘之外,脚下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震动。
两道身影在半空撞成一团。剑气撕裂夜幕,掌风碾碎云层。附近几座山峰拦腰折断,轰隆倒下,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半天没停。林二丫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目光追着烟尘里撞来撞去的两道影子,额角的汗沿着鬓边滑下来。这个交手强度,她插不上手。
就在这时,红衣人骤然脱离战圈,方向一折,一掌朝她轰过来。
林二丫瞳孔一缩。真气巨掌铺天盖地压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她提气硬接,可刚交手那一下她已经试出来了,境界差距太大,这一掌她接不住。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闪到她面前。
清辰。
他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那一掌。
“嘭!”
一声闷响,清辰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荒石上,脸色白得像纸。他身形晃了两下,拄着剑才没倒下去。
红衣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消失。
“清辰!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清辰擦掉嘴角的血,声音虚得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师娘……别担心。皮外伤,养两天就好。”
他喘了口气,补了一句:“只要师娘没事就行。”
林二丫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急又愧:“别说了,我带你回去。”
她从右臂扶着他,渡过去一道真气,替他稳住伤势。
撑着点,回去让宋晚给你看看。
劳师娘挂心。清辰声音虚弱,这点伤,养几日就好。
她从右边架住他的胳膊。清辰头微微垂着,左半边脸对着空气,没人看见他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与此同时,护国公府。
林叶落在院内,快步走进正堂。
沈韬正在堂中等他,见林叶进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桐山。
林叶脚步一顿:什么?
“上次你说龙脉的事,我就托人去查了。”沈韬一字一顿,“我那钦天监的老友,今早递来了消息,大靖龙脉之地,就在桐山。”
林叶脚步一顿。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茶盏上,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还真是巧。蛊王在桐山,龙脉也在桐山。”
他坐回椅子上,拇指摩挲着下巴:“看来老天爷是铁了心要我把这两件事一起办了。武试之后,我必须要去一趟桐山了。
到时候需要人手就跟我说一声,别自己硬撑。
林叶笑着拱手:祖父放心,我不会跟您老客气的。
沈韬捋着胡子的手指顿了顿,笑意深了几分。
好小子,澜儿她们没看错人。你这孙女婿加好女婿,老夫认了。
林叶笑了笑:祖父,我先走了。明日武试,我去给您坐镇。
沈韬点头:去吧。
林叶转身走出正堂,身形一闪,消失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