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圆桌不大，正好坐得下五个人。
沈韬坐了主位，沈老夫人坐他旁边，沈清澜挨着祖母，林叶被安排在沈清澜旁边，沈清河坐在最下手。
八宝鸭端上桌时鸭皮还泛着油光，香气一下就窜满了花厅。
沈老夫人先动筷子，夹了一块鸭腿放进林叶碗里：小叶，尝尝，这鸭子炖了一下午。
谢祖母。
沈韬在旁边哼了一声：祖母都叫上了？我还没答应呢。
沈老夫人头也不抬：你答不答应关我什么事？我认了就行。
沈韬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饭桌上的态度比练武场缓和了不少。
两杯酒下肚，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声音沉了下来：“小叶，你觉得这天下，还能安生多久。”
林叶筷子顿了一下，放下碗：护国公指的是哪方面？
皇帝搞武试，你我心里都清楚那不是招揽人才。京城出现大量大宗师强者，赵氏老祖闭关闭得蹊跷。老夫活了快七十年，这些事串在一起，不是巧合。
林叶沉默了一下：护国公说得是，天下安定不了太久，赵氏老祖要血祭京城，也许是更大的地方。
沈韬脸色一下就沉了：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叶没有犹豫：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沈韬盯着他：跑？你跑了，这天下苍生怎么办？
林叶笑了笑，看向沈清澜：“能救当然要救，天下苍生四个字太重，我一个人扛不起，但能出一分力是一分力。可如果真到了二选一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会优先带她们走。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
沈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行，你小子够实在。比那些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嘴上还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强多了。”
沈老夫人也笑着点头。
澜儿她们，没看错人。
天下苍生他要救，但真到了二选一的时候，他怀里这些人，永远排在天下前面。
沈韬想了一下，放下筷子：老夫有个问题，你身上有真气，境界我能看得出来，也不过宗师巅峰罢了。可你明明是武圣，这力量从何而来？还有澜儿，她身上更是一丝真气都没有。
林叶没有隐瞒：澜儿修炼的是仙道练气法门，力量来自灵力，不是真气。她目前是元婴中期，正常对应武圣中期。不过澜儿有宝物加身，能打武圣后期。
沈韬和沈老夫人惊奇不已：你是怎么会的？
沈清澜接过话：事情比较复杂，林叶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您二老可以理解为机缘。
林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止澜儿。清欢现在也是大宗师级别了。她们之中还有两个元婴。
沈韬手一抖，杯中酒洒了小半：……你说还有两个元婴？
沈老夫人：老东西，能不能稳重点？
林叶：是。而且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人突破到元婴。
沈韬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无意间扫过末座的沈清河，忽然定住了。
“……清河什么时候修武道了？都宗师中期了？”
沈清河放下碗，咧嘴一笑：“祖父，有几个月了。姐夫给的天阶功法，还有丹药。”
沈韬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这个二十年来只知吃喝玩乐的孙子，已经是宗师中期了。
沈老夫人不淡定了，看着林叶的眼神越发复杂。
自家几个孙女跟着他变强也就罢了，连孙子都沾了光。她忽然觉得，沈家这些孩子能遇上林叶，是祖坟冒了青烟。
饭后，林叶从系统商城取出一些丹药和宝贝，又取了两枚空间戒指递给沈韬夫妇。
沈韬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这是何物？
沈清澜在旁边简单说了用法。
沈老夫人对着戒指看了半天，感叹道：这东西……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首饰都金贵。
沈韬没说话，但收进怀里的时候，动作格外小心。
沈清河眼巴巴地看着，咳嗽了一声：姐夫，我的呢？
林叶瞥他一眼：你的早给过了。
沈清河讪讪地缩回筷子。
收好戒指，沈韬没有起身离席，反而又开口问了一句：既然你们武圣这么多，为什么不现在杀了那老东西？
林叶摇头：“没那么简单。加上我妈和我师弟，我这边共有六位武圣级战力。但也只有一成把握能打得过赵氏老祖，他很强，至少是武圣巅峰。”
沈韬没接话，双手撑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林叶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沈清澜看向林叶，见他没反对，才开口道：“祖父，林叶的龙脉阳体如果能完全解封、武道突破，实力可能会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到那时候，一切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林叶苦笑：还差不到一成。后面的封印核心解起来很慢，感觉龙脉之气在增加，但进展不大。
沈韬突然问了一句：龙气？你说的是气运吧。我早年遇到过一个道士，说我沈家将来气运会很盛。但我感觉沈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并非普通气运，而是一国之气运，也叫龙气，赵氏皇族的龙脉。”
沈韬眉头拧成个川字，食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三下，忽然停住：
“龙脉……难怪，我记得当年那个道士说过一句话‘沈家气运不在自身，而在他人’，我一直没懂什么意思。现在我明白了，他说的是你。”
他想了一下，抬头看向林叶：“老夫想办法给你找到赵氏的龙脉之地。到时候，解封会不会快些？”
林叶愣了一下：祖父……您有把握找到赵氏龙脉？
沈韬看了他一眼：我没有。但钦天监里有我的好友，他们虽然武道修为平平，但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懂得可不少。
林叶起身，郑重一礼：那就劳烦祖父了。
沈韬没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抹了把嘴，才开口：
“你小子嘴上说跑，但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清河的功法、丹药，还有你给沈家带来的这些——老夫活了这么久，看人还是准的。”
他摆摆手：“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您老这变得真快，从我进府到现在，总共不到一个时辰，这态度变化……
怎么？要老夫对你大吼小叫才满意？
沈老夫人、沈清澜、沈清河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刚落，林叶正要端杯喝茶，识海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声音。
“来听澜阁，你麻烦来了。”
林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敛去。
沈清澜察觉到他神色变化：怎么了？
林叶站起身：我妈传音，说听澜阁那边有事。
沈清澜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回去。
林叶转向沈韬夫妇：祖父，祖母，我先走一步。
去吧，龙脉的事，老夫明天就去钦天监。
沈老夫人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包点心：事情办完了，记得回来吃饭。
林叶拱了拱手，白光一闪，两人已消失在院中。
沈韬夫妇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沈老夫人轻声说了一句：这孩子，不错。
沈韬哼了一声：是不错……就是拱白菜拱得太多了。
沈老夫人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