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一脚踹开。
太子躺在榻上,锦被半搭,身旁的女子惊叫着扯过被角缩进床角。
太子先看见林叶,脸色骤变。又看见站在他身后的李茜茜,瞳孔微缩:林叶?!你怎么进来的?来人……!
门外没有人回应。
整座太子府静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太子的喊声撞在院墙上,又原样弹回来,散在空荡荡的回廊里。
林叶跨过门槛,阿玉和李茜茜跟在身后。
太子从榻上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胸前一片狼藉。他下意识扯了扯被角。
林叶扫了一圈房间,香炉、纱帐、窗台上没收走的酒杯。他没有动怒,只是语气淡淡地开口:太子殿下真是好兴致。外头有人要废你,你还有心思在这忙活。
太子盯着林叶: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叶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喝,就端着:放心,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想怎样?
让你把欠别人的债还完。
他侧头看了李茜茜一眼。李茜茜站在门边,始终没有看太子,也没有往屋里走。听见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太子顺着林叶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李茜茜,脸色变了一下:你这些时日去哪了?本宫找了你很久。
别演了。你把她送人的时候,想过她会回来吗?
太子嗤笑一声,目光从李茜茜身上掠过,像在看一件用旧的物件:“一个不详的女人罢了。本宫把她送出去,那是抬举她。”
不详?你把她当物件一样给了别人。就凭这一条,今天你就不会好过。
太子脸色发白,嘴上还硬着:你敢动本宫?本宫是太子!父皇不会放过你!
你父皇今天在朝堂上替你挡了一波弹劾,但那不是为了保你,是因为他现在没别的儿子能接这个位置。你是他最后的牌,不代表他没想过换牌。
太子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接不上话。
他看了一眼阿玉。她手里捏着一只蛊囊,正慢悠悠地解系带。
她是谁?
阿玉抬眼看了他一下,低头继续解蛊囊。
你不用知道她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她手里那东西,接下来会进到你身体里。
太子往榻角缩了一下:你……你要在我身上放什么?
阿玉终于抬起头,晃了晃蛊囊:还没放呢,急什么。
太子额头的汗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转头看向李茜茜:茜茜……你帮本宫说句话……
李茜茜没有看他。
太子又喊了一声:李茜茜!
李茜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太子殿下,你还记得那天我怎么求你的吗?”
太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没等他回答:“你不记得了。因为你根本没听过。”
李茜茜没有再看他,把目光移开了。
阿玉打开蛊囊,三条通体乌黑的蛊虫慢慢爬出来,每只仅有黄豆大小。
食脑,食心,食髓。
食脑蛊先从阿玉指尖爬到太子眉心。太子浑身僵住,想躲却动不了,被林叶的气机压死在原地。
阿玉低头看着蛊虫钻进他眉心,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食脑蛊,进去之后你一天比一天忘事。先是记不住昨天吃的什么,然后是忘了自己是谁。”
她蹲下身,和他平视,笑了笑:“到最后,你只会觉得疼,但想不起来为什么疼。
太子嘴唇哆嗦着,惊恐地盯着阿玉:你……这个魔鬼……
李茜茜站在门边,声音不大:魔鬼?那你是什么?你连畜生都不是。
阿玉歪了歪头,笑容无害:“食心蛊,该你了。”
第二只蛊虫顺着太子心口钻入。他猛地弓起身,喘不上气。没有痛感,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蜿蜒爬行,缓慢地往心脏方向钻。
“食心蛊,子时发作。到时候你会觉得有人在拿刀剜你的心,不是觉得,是真在剜。”
还有最后一只,食髓蛊,往骨头里钻。
第三只蛊虫顺着太子手臂钻入骨髓。太子彻底瘫在榻上,像一滩烂泥,嘴里发出不成调的低哑呜咽。
阿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三种都种好了。食脑啃识海,食心剜心脉,食髓噬骨髓。三种轮流发作,一天一轮,一年后才死。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给花除了遍虫。
林叶走到太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片刻:我说了,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让你把欠的债还完的。
太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唇哆嗦着,目光涣散地望着屋顶,眼角渗出一滴泪来。
林叶转身:茜茜,走了。
李茜茜跟在林叶身后走出房门,她没有回头。榻上传来太子含混的呜咽声,她已经分辨不出那是求饶还是诅咒。
回廊尽头是她曾经住过的院子,院门开着,里面的海棠还开着花。
她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收回目光。
三人走出太子府,阳光重新落在身上。
阿玉把蛊囊挂回腰间:茜茜,笑一下,姐姐可是替你报仇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茜茜没有说谢。她看着林叶和阿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以前那个李茜茜,早就死在太子府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往后,我只剩你们了。”
林叶拉住两女的手,没多说,只道:“走吧,以后的日子,咱们一起好好过。”
阿哥,我们回家吧,阿娘应该做好饭了。
你啊,就知道惦记妈做的饭。
三人没用任何术法,就这么走着。午后的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街边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拉得老长,一个孩子追着纸鸢跑过来,差点撞上阿玉的袖子。
没人回头看太子府的方向。
阿玉买了三串糖葫芦,一人一串。李茜茜咬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这也太酸了吧!”
阿玉哈哈大笑:“酸就对了,酸的里面裹着甜!”
迎面走来一个人,沈清河看见林叶,快步迎上来:姐夫!
林叶打量了他一眼:好小子,都突破宗师中期了。
沈清河咧嘴笑了一下:姐夫,我祖父让你去一趟,说是有事要和你说。
林叶疑惑,沈韬找自己干什么?武试的事刚露苗头……多半不是请他去喝茶的。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阿玉和李茜茜:你们先回听澜阁,我去一趟护国公府。
阿玉和李茜茜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林叶跟着沈清河往护国公府方向走去。
护国公府门前,朱门高墙,石狮镇宅。
门口的家丁认得沈清河,更认得林叶,远远就躬下身去,没人敢拦。
沈清河推门,侧身让路:姐夫,请。
林叶跨过门槛,身后的朱漆大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