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安静得有点吓人。
林雷飘在半空，小脸耷拉着，转头看了林叶一眼。半晌，他才小声嘟囔：
“前世母神怀了我九年，我还没生出来呢，母神就没了。她肉身化成了这片秘境，我被困在她身体里，跟秘境长在一块儿了，也顺带成了管秘境天劫的那个天道。”
这几句话砸下来，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九年？怎么怀那么久？但更让人堵得慌的是——孩子连见都没见着母亲一面，就跟着一块儿没了。
南清清手里那把瓜子，停在半空，忘了嗑。苏灵汐偏过头，不让人看见她眼圈。易云跟赵雨柔对视一眼，谁都没吱声。
林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塞了团棉花。他把林静递给旁边的李嫣然，伸手把林雷从半空托下来。
一只手掌，托着那团雷光凝成的小身体。轻飘飘的，真就没什么分量。
“你母神……到底怎么陨落的？”
林雷低下头：“母神的事是禁忌，父神给我下了禁制，我不好多说。后来您的前世也出了事……具体的，等您啥时候回归了，自然就明白了。”
林叶张了张嘴，还想追问。林二丫先一步开口了。
她眼圈有点红，伸手摸了摸林雷那颗雷光脑袋：“行，不问这个了。”
林雷蹭了蹭她手心，跟只小兽找着窝似的。
过了会儿，林叶换了个问题：“那问点能说的。这秘境刚出现的时候，怎么那么小一丁点儿？”
林雷飘到林二丫怀里，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姿势窝好：“这个可以说。”
“父神把秘境封了，我也跟着睡过去了。不过睡着归睡着，这三千年来秘境里那些破事儿，我可全知道。”
“秘境被别的位面的蝼蚁，占过好几回。”
林叶嘴角抽了抽：“小雷，你说的‘蝼蚁’……该不会是武圣那个级别吧？”
林雷仰起小脸，认真琢磨了一下：“那实力也就元婴期，应该是您说的武圣没错。”
林叶当场石化。
武圣。蝼蚁。
林二丫嘴角也抽了——她这才刚成的武圣啊，境界还是孙子拿雷丝给稳住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呢。这就成蝼蚁了？
林叶忍不住又问：“那咱们前世……到底是个啥样的家庭？”
林雷仰着小脸，一脸得意：“咱家端茶倒水的侍女，都得是大乘期。”
廊下死一般寂静。在场的基本都不清楚大乘期是个啥概念，但“端茶倒水”这四个字，足够让所有人闭嘴了。
洛红樱喃喃地来了一句：“大宗师巅峰……搁前世，连端茶倒水都不配。”
楚惊雁嘴角直抽抽：“离谱，太离谱了。”
南清清捅了捅苏灵汐：“哎，大乘……比元婴高多少啊？”
苏灵汐面无表情：“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再往上，咱谁也没见过。你问我，我问谁去？”
林雷没觉出气氛不对，还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这三千年，秘境被蝼蚁占过五次。”
“二十年前我醒过一次。有个蝼蚁想夺舍奶奶的肉身，我直接出手灭了他一道残魂，吓得他再也不敢冒头。去年他又想夺舍父神肉身，我干脆把他所有残魂全给扬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聊今儿天气不错似的。
众人听得头皮直发麻。一口一个蝼蚁，一口一个灭了——这画风，怎么听怎么像反派台词。
林叶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好说话，别一口一个蝼蚁，整得跟反派头子似的。”
林二丫点头：“嗯，你爹说得对。”
众女也笑了：“小雷还小，慢慢教嘛。”
林雷抱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哦。”
顿了一下，又小声嘀咕：“可他们本来就是蝼蚁嘛……”
林二丫给气笑了：“那奶奶呢？奶奶也是蝼蚁？”
林雷立刻坐直，一本正经：“奶奶不一样，奶奶在蝼蚁里头算是长得快的！”
林二丫：“……”
林叶看着臂弯旁这团小雷光，心里默默补了句——【你爹我不要面子的吗？元婴期算蝼蚁，我这金丹期算啥……】
四十多岁成武圣，前无古人，师傅是这么夸的。到孙子这儿，成了“蝼蚁里长得快的”。她竟无言以对。
笑闹了一阵，林叶看着他：“照这么说，你还是我和你奶奶的救命恩人呗？”
林雷摇头：“也不是。”
“其实夺舍等于自杀——奶奶和您的灵魂，不是他能碰的。异界灵魂，触之即死。”
“我不出手，他也死定了。”
林叶：“……那你出手干啥？”
“快一点啊。”林雷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他自己死得磨蹭好久，我等不及。我出手的话，‘啪’一下，没了。”
林叶：“……”
行吧，逻辑满分。
林雷忽然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手上的雷光，正一点点变淡。
“父神，我该回天上去了。”他小声说，“没人渡劫，我没办法一直凝实，马上要散了。”廊下的笑声，一下子收住了。
众女呼啦啦围过来，谁都没说话，眼里全是舍不得。
阿玉抱着林动凑近，轻声问：“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南清清忙把手里那把瓜子递过去：“小雷，来，嗑瓜子？”
林雷看着那把瓜子，认真道：“清清姨娘，我现在是灵体，吃不了东西。”
南清清愣了一下，赶紧把瓜子往怀里一收：“……那姨娘给你留着。啥时候有肉身了，啥时候再嗑。”
“好。”林雷重重地点头。
林叶沉默了一下：“那咱们啥时候还能再见？”
林雷想了想：“下次有人渡劫，或者……父神回归的那一天。”
林叶没再问了。他抬了抬下巴，朝殿门方向示意：“去跟你母亲告个别吧。”
林雷眼睛一亮，“嗖”一下飘进殿里。
殿内，沈清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柳如画也靠在榻边。
“母神！”
林雷一头扎过去，抱住沈清澜脖子。
“母神，下次我帮您渡劫。”
沈清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托着他那雷光凝成的小身体，声音发颤：“好。以后姨娘们渡劫，你就出来，母亲就能看见小雷了。”
林雷在她怀里蹭了蹭：“母神不哭，父神会帮我修复肉身的。”
沈清澜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鼻音：“嗯。你父亲要是不给你修复肉身，母亲就打死他，反正他打不过母亲。”
林叶正站在门口，刚想张嘴，又默默闭上了。
【打不过……这个是真打不过。】
柳如画靠在榻边，哑着嗓子补了句：“打死之前，先让他把你肉身修好。”
沈清澜点头：“有道理。”
林雷被逗笑了。
“那，下次再见。”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层褪了色的金箔，碎成细密的光点，往上飘，飘过房梁，散进秘境的天光里。
沈清澜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掌心空了，她一直没收回来。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下。
殿外，众女谁也没进来，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廊下。
林叶看着她侧脸，没说话，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低声说：“走吧，回宫。”
他点头：“嗯，算算时间，老皇帝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清欢和如画，住坤宁宫吧。其余人各回各宫。”
“好。”
宋晚和阿玉把两个襁褓抱过来给她们，沈清澜抱着林动，柳如画抱着林静，林叶站在她们中间。
传送的白光亮起来之前，林叶下意识摸了一下颈间的玉佩。
玉佩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没有。
【父神回归……】
【睡吧睡吧，早晚把你薅起来。】
白光吞没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