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静怡轩的窗纸透出一点鱼肚白。
林叶睁开眼,撑着床沿坐起来,木板没发出一声响。
沈清欢还睡着,脸颊贴着枕头,睫毛一动不动。桌边,阿玉趴着睡了一夜,脑袋歪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水光,呼噜打得轻轻的。
林叶没吵醒她们。
他看着沈清欢安静的睡脸,她怀孕的事,不能再拖了。天象必须尽快亮。否则淑妃有孕,没法对外解释。
沈清欢动了动,睁开眼,看见林叶还在,眨了眨眼,像没反应过来:你昨晚没走?
没走。林叶握住她的手,今晚,静怡轩上空会亮字。
沈清欢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天象一亮,她怀孕的事就不必隐瞒。
她点了点头,没多问,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亮什么字?
阿玉揉着眼睛从桌边探过头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
林叶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今晚你就知道了。
阿玉捂着额头了一声,眼睛还是滴溜溜地盯着他,嘴巴却紧紧闭上了。
沈清欢看着她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昨夜她其实醒过一回,迷迷糊糊看见阿玉蹑手蹑脚给她掖被角,掖完自己往桌边一趴,嘴里还嘟囔清欢姐姐我守着你,三息不到就打起了小呼噜。
这丫头。
白日无事,林叶没有出门,就留在静怡轩陪着两人说话。一晃便到了天黑。
入夜。
静怡轩上空,金光炸亮。
八个大字悬在夜空之上,一笔一划,金光流转:
天赐麟儿,淑妃承福。
金光照亮整座静怡轩的庭院,也照亮了半个皇城。
皇宫各处,宫人内侍仰头看见,呼啦啦跪倒一片。
天象!又是天象!
淑妃娘娘……天赐麟儿!
快跪下!快跪下!
各宫各院的灯火次第亮起来,又很快静下去,这样的动静,这座皇城已经见过两回了。
静怡轩院内,沈清欢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蒙了一层水光。
阿玉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天上的金字,压着声音问:阿哥,这是你变的吧?你早上说要亮字,晚上它就亮了。
林叶站在她身侧,把手指竖在唇前:
阿玉立刻捂住嘴,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沈清欢没有转头看林叶。
但她的手从袖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叶反手握回去,十指扣在一起。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那八个字。
金光映在沈清欢脸上,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终于……不用再藏着了。
林叶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阿玉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阿哥,这字能挂多久?能挂到明天吗?我想多看几眼。
林叶还没开口,沈清欢先笑了:傻丫头,天象是挂三天,跟上次一样。
沈清欢被她这一问,破涕为笑。
整座皇宫都知道了,淑妃沈清欢,怀的是天赐之子。
次日早朝,一切顺利。太后开口,无人敢驳,护国公沈韬当场谢恩。消息传遍朝野,比圣旨还快。
退朝后,林叶穿过宫道,走进坤宁宫。
沈清澜正坐在榻边喝茶,柳如画歪在另一侧的软垫上,两人的肚子都高高隆起。
见他进来,沈清澜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昨晚的天象,我们都看到了。
林叶在她旁边坐下:清欢那边,该办的事都办了。
沈清澜点头,抿了一口茶:淑妃有孕,天象为证。以后,没有人能拿这件事做文章。
柳如画在一旁接过话:这天象一亮,比什么圣旨都好使。以后谁再敢多嘴,就是跟老天爷过不去。
沈清澜嘴角动了动,没再接话。
柳如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清欢这一怀上,咱们家可就更热闹了。我这肚子里是林静,清欢那个,你打算叫什么?
林叶:
【起名这关,是过不去了是吧。】
还早。他果断转移话题,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午后,林叶原本想去听澜阁看看李茜茜,走到半路又折返了,今天的事够多了,改天再去。
夜深,林叶又回了静怡轩。
沈清欢还没睡,披着外袍坐在窗边,侧脸被月光勾出柔和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我在想,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林叶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双手交叠搭在她的小腹上,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沈清欢靠进他胸口,整个人像卸了力似的软下来:以后孩子出生,谁都知道,他是天赐的。
林叶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谁都不能说半个不字。
沈清欢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风穿过窗户,掀动她披在肩上的外袍。林叶正要收紧手臂替她挡风,腰间的传讯符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邋遢道人发来的:
小子,我和陆小子、叶小子到京城了。你说的那个听澜阁,在哪儿?赶紧的,陆小子嚷着要吃羊肉,我耳朵都快被他磨出茧子了。
【……这仨人怎么凑一块来了。】
林叶先把沈清欢轻轻放平,替她掖好被角。又走到另一侧的榻边,阿玉早就睡熟了,被子踢到一边。他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阿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不动了。
他走到窗边,拿起传讯符,简短回了一条:先找家客栈住下,今晚不方便。明天,我去接你们。
片刻后,传讯符又亮了一下,这回是陆长风的字迹,简短有力:
哪家羊肉?给个名字。
林叶嘴角抽了一下,没再回。
他收起传讯符,回头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沈清欢和阿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