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回京的队伍行至半路,官道尽头扬起一道烟尘。
是沈清河。
他带着一百精锐从平阳城方向赶回来汇合,老远就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来。
沈清河瘦了一圈,也黑了些,但精神头比走之前稳了,往队伍前头一站,已有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样子。见到林叶,他拱手行礼:大人。
黑了。
平阳城的太阳毒。沈清河咧嘴一笑,不过差事办完了——蛊清了,药发了,第三城的知府没敢炸刺,乖乖配合。
干得不错。林叶拍了拍他肩膀,目光越过他,落在旁边的周世安身上。
周世安抱拳:林大人。
林叶把他叫到一旁,取出一枚封存着功法的水晶球递过去:一路上辛苦了,这个给你。
周世安接过来,真气一探,手猛地抖了一下——天阶功法,这种东西,寻常宗师一辈子都摸不着边。
他单膝跪地:属下愿追随大人,肝脑涂地!
林叶扶他起来:有两件事,你帮我处理一下。
第一,那些看到我光着身子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周世安心领神会:禁军里那二十几个,属下回头一个个敲打。赏钱封口,分散编制,保证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张嘴。
第二,沈清河在平阳城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周世安压低声音:没有。沈公子办事稳妥,发药、安民、查案,样样有条理,没人起疑。
林叶往禁军方向看了一眼:嗯,那这边的事,你看着办。
周世安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不会留痕迹。
回京路上,林叶没骑成马。
他被四女按进了马车,左右一边抱着一个——宋晚抱在他左边,阿玉抱在他右边,苏灵汐和南清清坐在对面。
阿玉的嘴就没停过。
阿哥,京城有没有酸汤鱼?
没有。
那有什么?
烤鸭。
烤鸭是什么鸭?辣不辣?
……不辣。
不辣有什么好吃的。阿玉撇嘴,过了三息又凑过来,阿哥,京城最高的楼有多高?京城的姑娘好看还是我好看?你小时候穿什么裤子……
从凉州城的酸汤鱼问到京城的点心,从叔公的脾气问到林叶的祖宗八代,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林叶被问得头大:你累不累,歇会儿。怎么比京城说书先生还能说。
我话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阿玉理直气壮。
宋晚靠在他肩上,笑着补了一句:你俩真配,一个话多,一个接得住。
阿玉立刻转头:阿哥听见没有,晚晚姐姐说咱们配!
听见了听见了。林叶敷衍。
车内两侧,南清清和苏灵汐并排坐着,看着林叶左拥右抱,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
林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苏灵汐胸前。
苏灵汐察觉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故意挺了挺胸。
南清清见状也不甘示弱,腰背一挺。
阿玉和宋晚对视一眼,阿玉低头捂住脸,肩膀直抖。宋晚也笑出了声,捂着嘴:姨娘,你们再挺,衣裳都要撑破了。
南清清脸一红:哪有?本来就挺,我这是自然而然的。
苏灵汐:就是,我天生就比你们高,放松。
阿玉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宋晚拉着她的胳膊:你坐稳点,别晃。
车厢里笑成一团。
林叶左拥右抱,看着对面两棵,也跟着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
【就是不知道,还能消停几天。】
几日后,京城在望。
官道尽头,巍峨的城墙横卧在平原上,城楼高耸,旌旗猎猎。官道上车马渐密,进城的商队排出去二里地。
阿玉把脑袋探出车窗,眼睛瞪得溜圆:哇!这墙比我们寨子的山还高!
那是京城。宋晚笑道,大靖的心窝子。
还没进城,林叶脊背忽然一热。
一股暖流自尾椎升腾而上,冲击那道沉寂已久的封印。裂缝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又多了数道。
他闭目感受了一瞬。
【龙脉阳体,解封接近九成了。】
【京城龙脉……离它越近,封印松得越快。这一趟没白跑。】
林叶在城门口下了马车,对几人道:你们先回听澜阁,我进宫复命。
周世安策马靠过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叶听完,面色不变,点了点头,独自策马入城。
金銮殿。
太后垂帘听政,帘幕低垂,满朝文武列立两侧。
林叶换了一身簇新的官袍,站在殿中,朗声道:
启禀太后,臣此次北行,查明清石、凉州、平阳三城所谓,实为南疆蛊术作祟。
殿内微微一静。
有人在三城投放血尸蛊,以活人精血喂养蛊王。死者症状与瘟疫无异,实则蛊虫入体、精血耗尽而亡。死后尸体被控行走,自行送入矿洞,成为蛊王的养料。
臣已查明,幕后主使名唤岩图,南疆蛊族叛徒,蛊术大宗师。现已伏诛。
矿洞内的蛊王已被摧毁,三城的血尸蛊也已清除。臣带去的医官配制了碎蛊丹,染蛊百姓服药后可愈。殿上群臣听得脸色变幻。北境闹了一个月,朝野束手无策,谁也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户部尚书皱眉问道:林大人,你说蛊虫作祟,可有实证?
岩图的尸首就在殿外,蛊王的残骸也已封存,太后可随时查验。林叶不卑不亢,此外,凉州知府徐正元被蛊虫控身数月,臣到凉州时,他已形同傀儡。此事有随行官员和禁军可以作证。
殿内议论声渐起。
有大臣低声交谈,有人频频看向林叶,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太后听完,帘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林叶此次北行,平蛊安民,功在社稷。拟旨,封林叶为镇国侯,世袭三代,赐金印。
满朝文武,当即炸了。
太监封侯,大靖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户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太后娘娘!祖宗法度不可违,阉宦封侯,千古未闻啊!
御史台紧跟着出列:镇国侯爵位关乎国体,岂能轻授!请娘娘三思!
殿内吵成一锅粥。
有老臣痛心疾首,有言官引经据典,还有人偷偷抬眼去看帘后的脸色。
林叶站在殿中,眼观鼻鼻观心,不辩驳,也不接话。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等会儿有你们更吵的。】
帘后,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不高,却压得整座金銮殿嗡嗡作响:
不必再议,哀家已定。
满朝一静。
无人再敢出声。
就在这时,翼国公魏通出列,拱手道:太后娘娘,臣有秘报。
他缓缓直起身,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满殿可闻:
林叶根本就不是太监。
他欺君罔上,秽乱后宫。
满朝哗然,随即又猛地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叶
林叶看向魏通。
【封口还得是死人啊!消息到底还是传他耳朵里了。】
魏通的目光正冷冷钉在他脸上,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得意,这一刀,他憋了很多天了。
林叶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
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翼国公说本官不是太监,诸位大人信吗?
殿内一片沉默。有人低头,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色,但没人接话——谁也摸不准这一刀的深浅。
林叶也不等他们回答,转向帘后,微微颔首。
太后声音洪亮:“翼国公你可有实证?”
魏通躬身:“太后娘娘,臣有人证。”
“宣!”
殿门打开,一名禁军校尉低头走了进来。他抬眼看向林叶,身体一颤,又迅速低下头,扑通一声跪倒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