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持刀壮汉从马上翻身下来。
“是我。”林叶开口,“阁下还记恨盘龙山秘境的事?当时没有分给你们武道盟武契的事。”
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叶自己先把话挑明了。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林公公,是我冒犯了。长风师弟跟我说过您帮他的事。”
“师弟?”
林叶还没反应过来,队伍中间已经走出来一个人。青衫布衣,腰间别着一柄大刀,笑得跟以前一样欠揍。
“林兄,好久不见,还记得陆某吗?”
林叶抬眼:“武道盟陆长风。”
陆长风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林兄,你这阵仗不小,是去北境治瘟疫?”
林叶点头:“奉命治理瘟疫。”
陆长风收了笑,表情沉下来:“这次的瘟疫有古怪。”
“哦!说说看。”
“我武道盟驻地,境界高的兄弟还能扛着,境界低的染上十天就死了。奇怪的是,人死了之后,尸体全被偷了。”
林叶皱眉:“全都被偷了?”
“一个不剩。”陆长风说,“我们查了几天,什么都查不到。正准备回盟里复命。”
林叶沉默了一下:“陆兄,我对北境不熟,你既然刚从那边回来,能不能再跑一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陆长风笑了笑:“你帮过我武道盟的兄弟,这点事不算什么。行。”
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全真教的叶兄目前也在北境。”
林叶:“叶青云?”
“正是。”
林叶眉头动了一下。叶青云,全真教的人,当初在盘龙山秘境里有过交集。这人比他想象中更早出现在北境,看来这瘟疫的事,水比表面深得多。
陆长风让武道盟弟子先回去复命,自己留了下来。
队伍重新上路,林叶没坐马车,和陆长风并排骑马走在前面。
南清清骑着一匹马跟在一侧,宫女装束勒得腰身极细,那两团布料绷得没那么服帖,骑在马上随着颠簸一颤一颤的。
陆长风的目光飘过去好几次。
终于没忍住,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兄,那个漂亮的小宫女是谁?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那表情,明摆着是看上了。
林叶斜了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句:
【十三娘太扎眼了……陆长风这家伙,是想翘我便宜老爹的墙角?不对,她前世的记忆里,我可是她男人。这墙角,本来就是我的。】
他没接话,催马靠近,伸手一揽,把南清清从另一匹马上捞了过来。南清清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林叶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林叶双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陆长风:“现在明白了吗?”
陆长风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明白了明白了,是陆某失礼了,原来是弟妹。”
南清清被林叶搂在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开,压着声音骂他:“小兔崽子你胆子太大了,这要是传到你爹耳朵里……”
林叶没松手,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贴着她耳边低声问:“对了,我爹说的那个‘大人’是谁?”
南清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他:“怎么?怕了?”
林叶看穿了她是在转移话题,没有回答,直接低头亲在她嘴上,亲完了才松开:“十三娘,你说我怕吗?”
南清清红着脸低下头,没有说话。
队伍后面的六部官员及随行人员个个目瞪口呆。吏部一个官员已经摸出了随身的册子,低头奋笔疾书,那架势像是要写一本书,名字都想好了:《大靖第一风流太监》。
苏灵汐坐在马车里掀帘看着前面,咬牙切齿:“怎么就让老南占了先机……”
宋晚坐在她旁边捂嘴偷笑,笑得肩膀直抖:“苏姨娘,你也可以去啊。”
苏灵汐哼了一声,到底没动。
陆长风骑马跟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林叶和南清清,嘴角挂着笑,没有再多嘴。
几天后,队伍到了北境第一座城池。
城门大开着。
城墙上没有守军,城门洞里空无一人。
林叶勒住马,没有立刻进城。他看了很久,城墙上没有旗帜,没有巡逻的士兵,城门洞像一个张开的黑口。
身后传来张院判的声音:“这……这是怎么回事?戍卒呢?知府呢?”
没有人回答他。
林叶催马往前走了几步。马蹄踏进城门的瞬间,他看见了城里的景象。
街道上零星躺着几具尸体,衣着破烂,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和路上见到的那具老头尸体一模一样。活着的人一个都看不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板上用炭笔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驱邪的标记。
风卷着枯叶从街面上滚过去,发出沙沙的响。整条街安静得不正常,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人都在屋里?”沈清河在后面问。
林叶没有回答。他翻身下马,走到最近的一间铺子门口,伸手一推,门板哐当一声倒进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清清跟进来,弯腰看了一眼灶台:“锅里还有粥,灶膛还有余灰,至少五六天前这里还有人正常生活。”
她直起身,看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道:“那城里的人呢?”
陆长风张着嘴:“这才几天怎么……”
不是撤离的样子。撤离会带走值钱的东西,会关门落锁。这里门没锁,灶台上的火都没熄干净,人就没了——像是走得非常匆忙,或者说根本没来得及走。
林叶没接话,走回街面上。
陆长风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尸体靠在墙角,是个老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手指蜷成鸡爪状。
“这就是瘟疫死的。”陆长风站起来,“死得很快,大概一两天,境界低的基本扛不住。”
林叶蹲下去看了一眼。老头身上没有外伤,死后尸体没有腐败的迹象,指甲缝里也没有抓挠的痕迹。
他站起身,问张院判:“这种症状,太医院见过吗?”
张院判已经带人检查完了另外几具尸体,走过来摇头:“下官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症状。非时疫、非瘴气、非毒,李太医他们几个也说不出来这是什么病。”
林叶点了点头:“把尸体带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剖开看看,五脏六腑有没有异常。”
张院判领命去了。
林叶正要转身,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晚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嘴巴看了一眼舌苔,手指在咽喉处按了按,一缕灵力探入尸体内转了一圈。她又走到另一具尸体旁,重复了一遍相同的检查。
“不是瘟疫。”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叶皱眉:“有几成把握?”
“十成。瘟疫死的人尸体会继续腐败,舌苔发黑,咽喉肿胀。这几具尸体咽喉没有肿胀,舌苔灰白,体内也没有疫毒残留——更像是被某种手段直接抽干了生机,而不是病死的。”
林叶没再问了。他转头看向街面上那些紧闭的门窗,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不是瘟疫,那是什么?
“晚晚,你再看看其他几具尸体,有什么发现随时告诉我。”
宋晚点头,带着两个太医去了。
林叶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抬头看了一眼城头的匾额。
青石城。
他转头对沈清河说:“把城门关了,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出。”
沈清河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林叶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老头的尸体,眉头没有松开。
“不是瘟疫,那到底是什么……叶青云也在这里,他查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