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池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沈清澜。
尚柔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易云站在她旁边,手悄悄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站在原地,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打捞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迟疑。
有一个画面。
小卿的呼吸一滞。
渡劫的时候,雷光劈下来,我闭着眼睛。沈清澜慢慢地说,金光里,我看到一个画面——不是在这里,不是在宫里。天很蓝,像是在海上。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叶,落在池边的林二丫身上。
我看见母亲了。
林二丫一愣:
沈清澜点头,眼神有些恍惚,你站在那儿,看着我笑。笑得特别好看,特别……高兴。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自己停住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前世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可看着眼前这个妇人,她知道——不管记不记得,那份笑是真的。
灵池边安静得能听见水汽滴落的声音。
林二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这辈子,儿子出生前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她不记得自己见过沈清澜。
母亲。沈清澜看着她,轻声问,你记得吗?
林二丫摇头,老老实实地说:不记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们几个都叫我母亲,叫你姐姐,应该是前世某个画面吧。
南清清站在旁边,看看沈清澜,又看看林二丫,难得没咋呼。
她偷偷碰了碰林二丫的胳膊,压低声音:老林,你说……你前世真的是这些丫头的婆婆?
林二丫白了她一眼:我哪知道,前世的事我上哪知道。
说不定哪天你就知道了。南清清嘀咕,她们都能想起来,你也能。
林二丫接她的话。
可她看着沈清澜,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你是我儿媳这辈子都跑不了。”
沈清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渡劫时被雷劈了九道她没哭,听见林二丫这句话,眼泪却一下就下来了。
前世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可眼前这个妇人告诉她——不管记不记得,那份笑是真的。
小卿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风大。她瓮声瓮气地说。
没人拆穿她。
林叶走过去,把沈清澜揽进怀里,另一只手顺势把小卿也捞了过来。沈清澜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在,娘在,她们都在——我们重新认识就是了。
小卿把脸埋在他胳膊上,重重地了一声。
这一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慢。众人谁都没催,就那么在池边静静待了一会儿,等沈清澜眼泪收住,等小卿从他胳膊上抬起头来,尚柔才长长出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池沿上。
好了好了,渡劫成功是喜事,不哭了。她拍拍手,今晚得加餐!
你就知道吃。易云失笑。
池边的气氛这才一点一点活泛起来。
就在这时,林叶眼角的余光扫到池子另一头。
两条白色的影子,正贴着岸边的石头,一点一点往远处挪。四只爪子轻得像猫,尾巴压得低低的,一看就没干好事。
站住。
两条影子僵在原地。
灵狐二女缓缓回过头,四只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小卿眼睛还红着,嗓门已经恢复了:你们俩,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没、没干什么……
过来。
两只灵狐磨磨蹭蹭地被拎了回来,并排站着,脑袋耷拉着,耳朵贴成了飞机耳。
哎呦,这不是昨天晚上密谋的那两位吗?尚柔抱着胳膊看热闹,我就说嘛,昨晚灯都熄了,就听见她俩在墙角嘀嘀咕咕。
你听见了?小卿挑眉。
听见半句!尚柔一指左边那只,万一他不愿意怎么办
池边安静了一瞬。
不愿意?
不愿意什么?
林叶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说吧。小卿抱着胳膊,密谋什么呢?
灵狐二女对视了一眼,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左边那只绞着手指,脚尖在地上画圈:没有密谋……
还嘴硬?
就是没有嘛!左边那只急了,我们就是在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怎么跟他开口!
开什么口?
就、就是……左边那只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快滴血,想和他一起睡……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蚊子哼。
可灵池边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尚柔手里的果子掉进了水里。
说出来舒服多了!右边那只一看事情败露,干脆一跺脚,叉着腰破罐子破摔,对!我们想睡他!商量了一晚上,就是商量怎么开口才不丢人!
结果还是丢人了……左边那只捂住了脸。
林二丫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林叶,手指头直哆嗦:你、你、你——连狐狸都惦记上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叶头皮都炸了,我什么都没干!我压根不知道这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南清清在旁边笑的左摇右晃:哈哈哈哈!儿子!十三娘就说你行!连狐狸都主动送上门了,咱老林家开枝散叶,指日可待!
十三娘你能不能别添乱!
小卿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早就猜到了。昨晚听她们嘀咕那个劲头,就不是什么正经事。
她斜了林叶一眼,凉凉地补了一刀:
一个月轮不过来一轮,你还真以为你那些女人,全是人呐?
林叶: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秘境。
两只灵狐还站在原地,四只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尾巴紧张地缠在一起。
那、那个……左边那只小声问,到底……行不行啊?
林叶张了张嘴。
这问题怎么答?说行,池边这十几双眼睛能把他活撕了。说不行,看着那两条缠在一起的尾巴,又有点于心不忍。
一个字都还没挤出来。
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一热。
他这辈子头一次觉得,沈清河这小舅子能处。
他如蒙大赦地取出玉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符面上只有两行字:
姐夫,速回。北狄八百里加急今日早朝入京,边关三城同日报警。太子在朝上发难,说边事危急,当复设监国,统揽兵权。
林叶收起玉符。
怎么了?沈清澜问。
太子动手了。林叶收起笑容,借着北狄的刀。
池边刚热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我跟你回去。沈清澜上前一步。
你刚渡完劫,境界都没稳。林叶按住她的肩,再说你还有身子。老实在这儿泡着,把元婴养瓷实了。
可是……
放心。林叶笑了,我要应付的不是刀,是嘴皮子。嘴皮子功夫,你男人还没输过。
沈清澜盯着他看了两息,到底点了头:小心太子狗急跳墙。
他跳他的。林叶转身往外走,摆了摆手,墙我早给他砌好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秘境的天空,劫云散尽后的天蓝得透亮,那些仙宫也即将落地。
走了。他说,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