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公主府正堂红绸高挂。林叶跨马而归,赵雨柔落轿入堂,满座目光齐聚。
女眷席上,独孤雁、上官钰、李嫣然、尚柔、木婉清、柳如画、沈清漓、沈清欢……依次而坐,目光齐齐落在林叶身上。
柳文昭执礼:一拜……
且慢。
太子赵承乾起身,酒盏搁在案上:林公公,太监尚公主,大靖开国未有先例。今日这堂若拜了,史官落笔,千秋万代如何评说?
林叶没回头:殿下说的未有先例,是祖制明文,还是您自己猜的?
太子一愣:自然是祖制!
哪一卷?哪一条?
太子张了张嘴,没接上。
林叶从袖中掏出一本薄册,随手翻开:大靖律例·婚仪卷,臣翻过三遍。没有任何一条写太监不得尚公主。倒是有一条写阻挠御赐婚姻者,杖六十
他合上册子,笑了笑:殿下要看吗?
太子脸色铁青,正要开口。
太子殿下说的是大义,本宫说的是体面。赵右后起身接过了话头,声音尖得刮耳朵:
林公公,你功再大,身份摆在那儿。雨柔是金枝玉叶,嫁你已是委屈。若再让满朝文武亲眼见证拜堂,日后天下人如何看皇室?
她说完,看了一眼太子,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叶笑了,转过身看着她:右后娘娘,您禁足刚满一月,今日便来公主大婚上争体面。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满堂都听得见:您被禁足的原因……需要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说一遍吗?
赵右后脸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敢接。
林叶没等她反应,已经转回身去:娘娘请坐。站着累。
赵右后咬牙坐下,手指把帕子绞成了一团。
太子和右后接连吃瘪,满堂的气氛已经变了。有人低头喝茶装没事,有人偷偷看向兵部尚书王振国的方向。
王振国知道自己该上了。
他起身,清了清嗓子:林公公果然好口才。但口才再好,也挡不住天象。
他侧身让出钦天监正卿:今日大婚之前,臣特请钦天监正卿观了星象,荧惑守心,主大凶。臣不敢说林公公婚事有错,但天象示警,臣不敢不报。
钦天监正卿上前一步,山羊胡子一翘一翘:臣夜观天象,荧惑犯紫微,确非吉兆。臣不敢妄议,但天象示警,臣不敢不报。
满堂的目光又聚回林叶身上。太子和右后输了,现在轮到王尚书出牌。如果林叶连天象都能压住,那今天就没人能拦他了。
林叶没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二位说荧惑守心,主大凶。
他站起来,走到堂中,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巧了,臣也略懂星象。
说完,他抬手一指天际:诸位请看。
满堂下意识抬头。
什么都没发生。
但钦天监正卿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林叶指尖掠过,直冲天际。那颗他观测了半个月的“荧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这……这怎么可能……”
林叶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天象而已。我能让它亮,也能让它暗。
他看向王振国,笑了笑:王大人,您还有别的牌要出吗?
王振国与钦天监正卿对视一眼,双双落座。
满堂安静了三息。
然后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谁都看得出来,今天这场局,林叶赢了。
太后到。
侧门步入一人,凤袍加身。太后身后跟着沈清澜,她在侧席落座,目光平静地看着堂中。
她没急着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吵完了?
满堂鸦雀无声。
太后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满堂都听得见:你们一个说祖制,一个说体面,一个搬出钦天监。吵得挺热闹。
她转向赵雨柔:雨柔,你自己说。
赵雨柔盖头未掀,声音清亮:回太后,孙女自己选的,孙女愿意。谁拦都没用。
太后嘴角弯了一下,目光扫回满堂:听见了?
无人敢应。
太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哀家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替皇室操心体面。
太子、赵右后、王振国三人同时低头不发一言。
太后放下茶盏:继续拜堂。
柳文昭如蒙大赦,嗓子一扯:
一拜天地。”
二人躬身。
二拜高堂。
太后端坐受礼。
夫妻对拜。
赵雨柔与林叶相对躬身。盖头下声音极轻,只有林叶能听见:你不许反悔。
林叶:反悔我是狗。
柳文昭嗓子一扯:礼成,送入洞房!
赵雨柔由洛红樱搀入洞房,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你。
林叶:
别喝太多。
尽量。
百官围上来敬酒。
恭喜林公公!
贺喜公主!
老将军嗓门洪亮:林公公,今日不醉不归!
醉归可以,不归不行。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哈哈哈!老将军大笑,好!老夫喜欢你这脾气!有情有义!
文官凑上来:林公公,刚才那几招厉害啊。太子、右后、王尚书,连珠炮似的,您面不改色。
练出来的。
怎么练的?
被人拦多了,自然就熟了。
那下次有人拦我成亲,我也这么说?
你先有人愿意嫁你再说。
哈哈哈!旁边一阵哄笑。
宴席正酣,酒过三巡。
老将军又凑过来:来,林公公,这杯老夫敬你!
老将军海量,晚辈奉陪。
什么晚辈,今日你是新郎官!
三人碰杯。
礼部侍郎第一个倒下,酒杯滑落。旁边的人笑:刘大人这酒量,丢人呐!
哎?我怎么也……笑声未落,自己也跟着倒下。
老将军晃了晃脑袋,老夫怎么……头晕……话没说完,栽倒。
不对劲!文官刚站起来,腿一软,酒里有……话没说完,伏倒案上。
怎么回事?!侍卫喊出声,跟着栽了。
酒……有问题……柳文昭撑着额头,话音未落,额头磕进盘子里。
都别喝……有人喊了一半,自己也倒了。
短短十几息,满堂文武接连伏倒。这……怎么回事……有人筷子还没放下,我……怎么……有人嘴里含着半块肉,救……有人刚举起杯,手一软,酒洒了一身。
女眷席上同样倒了一片。但独孤雁、上官钰、李嫣然几人并未饮酒,此刻已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看向林叶这边。宋晚快步走向倒地的官员,蹲下探了探脉搏,抬头看向林叶:“是迷药,不致命,但量很大。”
赵雨柔在洞房里听到前厅的喧哗声突然断了,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她心头一紧,掀了盖头就往外冲。
洛红樱紧随其后,手按短刃:别慌,我在。
沈清澜已经从侧殿快步走出,脸色凝重:怎么回事?
酒里下了东西。林叶说。
什么?
不知道。但下得很准,不致死,只是晕。
林叶缓缓起身。都……倒了?
满堂寂静,红烛摇曳,数百人伏在桌案上。
赵雨柔走到他身边,攥住他袖口:现在怎么办?
林叶没说话。他只是站着,看着满堂伏倒的人,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林叶?赵雨柔又喊了一声。
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