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就在两日后，林叶走在去礼部的路上，拐过一道弯，听见两个宫女在说话。
一个说：“公主大婚嫁个太监，洞房怎么办？”
另一个压低声音：“对食呗，还能怎么办。公主殿下也是命苦。”
林叶从拐角走出来，脚步没停。
一个宫女颤巍巍道：林、林公公，奴婢们方才什么都没说，您就当奴婢们在背《女诫》……
另一个嘴快：对，对，正背到那一段，哎哟！被同伴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叶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没停，也没看她们，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
“对食？笑话，我的长处你们不懂。等你们公主殿下将来抱着大胖小子满宫转悠，看你们还说什么。”
他嘴角弯了一下，脚步加快。这宫里的秘密，比她们想的深多了。
刚踏出皇城门槛，面前站着八个人。
一字排开，八个，深灰长袍，气息内敛到极致。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大宗师后期，姿态客气得像来送礼的。
林公公，太子有请。
林叶脚步没停：没空。
那人没拦他，在身后补了一句：林公公走得潇洒，但在这京城，你敢全力出手吗？打起来，受牵连的可是这附近上万人的性命。
林叶站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挑担的货郎、吃馄饨的匠人、妇人牵着孩子的手走过，孩子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
他沉默了一息，转回身：行，走吧。
一路上他没说话，脑子里在转。
为首那大宗师走在他身侧，忽然开口：“林公公不好奇太子为何请你？”
林叶没看他：“不好奇。”
那人笑了一声：“林公公倒是沉得住气。”
“你们八个大宗师亲自来请，我要是还猜不到，那也太蠢了。”林叶脚步不停，“拉拢也好，试探也罢，反正不会是好饭好菜招待我。”
大宗师没接话，过了几息才又说：“林公公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林叶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劝我？”
“随口一说。”
“那你省省。”林叶收回目光，“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大宗师不再说话了。
林叶继续往前走，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太子这时候找他，无非两件事——要么拉拢，要么试探。太子手里有八个大宗师，底气足了，觉得自己能跟他谈条件了。
可惜这八个大宗师在林叶眼里，还不够看。真打起来，他想走，没人拦得住。
问题在于京城这地方，他不能真打。
太子府正厅敞着门，阳光泼进来，金砖地发亮。
太子赵承乾坐在主位上，一身蟒袍，端着茶盏。旁边站着那八个大宗师，气息压得厅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太子放下茶盏，笑了一声：林公公，你觉得这大靖天下，未来是谁的？
林叶站着没坐：太子殿下想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
太子起身，走近两步：二弟能给你的，本宫一样能给。你开个价。
林叶面不动，心里骂了一句有病：太子殿下能给我什么？
助我登上皇位，本宫给你封爵。大靖第一个以太监身份封爵的人。权力、财富，你要什么本宫给什么。二弟能给你的，本宫翻倍。
林叶看着他，笑了，嘴角弯着，眼里没笑意：没兴趣。
太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叶重复了一遍又说：“太子殿下慢慢喝茶，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太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声音拔高：你个阉人，不识抬举！
林叶脚步停住，又转回身。气势放了出来，厅里烛火晃了两下。八个大宗师同时上前半步，气息压过来，但没人先动手。
林叶没看他们，只看着太子，笑了一下：“太子殿下请慎言，我今日心情好，不想见血。”
太子被那一眼钉了一下，嘴上没让：你少装腔作势，你不是不想，你是怕我家老祖，对吧？
林叶看着他，笑了：我就算杀了你，你家老祖也不会杀我。
太子不信。
林叶往前逼了半步：你家那老不死，不会因为我杀你而动我。你觉得我敢不敢杀你？
太子没说话，脸色变了，但还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两息，才往后缩了半步。
林叶收了气势，拍了拍袖子：怂货。劝你少惹我，没准哪天心情不好，先宰了你。
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很稳。八个大宗师没人拦他。厅里安静了好几息，太子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茶盏里的茶水洒了一手。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茶水，手指攥紧了杯子，没说话。
八个大宗师站在原地，为首那人看着林叶消失的门口，眉头皱得很紧。
林叶到礼部的时候，沈清河正在值房整理卷宗，桌上堆着半人高的礼册。
他看见林叶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姐夫，你脸色不好。
没事。林叶坐下，东西都安排好了？
沈清河摊开一张纸：公主从坤宁宫出嫁，你从公主府出发去迎亲。仪仗、随行、禁军调度、座位排序、安全布防，我都确认过了。
林叶看了一遍，点头。
沈清河把纸折好，又补了一句：酒水清单我查过了，有人把御酒换成了普通贡酒，差价够买半座宅子。我已经换回来了，人也处理了。
谁干的？
礼部一个主事，背后有人指点，但我没往上追。沈清河说，大婚在即，打草惊蛇不好。
林叶挑眉：能猜到是谁吗？
沈清河摇头：线索断了，但方向我心里有数。
林叶看着他，笑了一下。这小子，确实长大了。
干得不错。他站起来，拍了拍沈清河肩膀。
沈清河把纸收进抽屉里，低声说：“姐夫，我还担心一件事。大婚当天人这么多，万一有人混进来捣乱，光靠禁军挡不住。得有至少大宗师级别的高手暗中坐镇。”
林叶脑子里过了一遍人手，心里有了数，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这个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