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迈出坤宁宫门槛,一阵风过,桂花树簌簌落了几片花瓣在他肩上。
他刚站稳,廊柱的阴影里无声无息走出一个人——黎老。
“少主。”
林叶脚步一顿,看他一眼。黎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沉了几分。
“皇帝身边现在有两个大宗师巅峰。”黎老压低声音,“太子那边八个大宗师。皇帝身边那俩,皇室和四海盟各一个。太子那八个,两边各四个。”
林叶皱眉:“四海盟和皇室果然是一家。太子那边八个,是冲着谁来的?”
两个巅峰,八个后期。整整十个大宗师。他现在对上大宗师巅峰勉强能自保,大宗师后期能打,但一个打十个,那是找死。
“十个大宗师……”林叶沉吟了一瞬,“目标不一定是我。各宫盯着点,她们虽然有流仙裙护体,但务必万无一失。”
“少主要盯哪些?”
“坤宁宫、永和宫、储秀宫、灵佑宫、长春宫、静怡轩”林叶顿了顿,“不用正面拦,能报信就行。”
黎老点头,身形一缩,退回廊柱阴影里,几息之间就没了气息。
林叶站在院子里,十个大宗师,应当是受赵氏老祖的指派。四海盟果然和皇室有关联。这么多人守着,皇帝和太子是在防谁?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迈步往外走。
刚走到宫道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传旨太监,小跑着过来。
“林公公!陛下旨意,公主府选址筹建,交由林公公全权督办。三日内呈报选址,不得延误。”
林叶接过圣旨,太监躬了躬身,又小跑着走了。
他把圣旨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想了想,转身往观竹苑方向走去。
赵雨柔正在院子里练剑,一身淡青劲装,辫子甩在脑后,剑花挽得虎虎生风。见林叶进来,她收了剑,随手把剑往兵器架上一插,拍了拍手心:“小叶子,你怎么来了?”
“陛下让我给你选公主府地址。”林叶把圣旨掏出来晃了晃,“走,带你去看地方。”
赵雨柔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拉了林叶就往外走。
两人出了宫门,林叶带着她往听澜阁方向走。隔了两条街,路边有一座空置的庄园,门楣上方的匾额已经摘了,大门虚掩着,门前长了些杂草,看样子空了一段时间了。
赵雨柔推开大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很大,正堂、偏厅、后宅,格局方正,花园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小半个院子。后院还有一个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枯荷叶。
“离听澜阁近,以后串门方便。”她探头看了一眼听澜阁的方向,又补了一句,“我要在花园里种一棵桂花树,比听澜阁那棵大的。”
“行,买下来。”林叶笑了笑,“再给你放个中型灵泉池。”
两人从庄园出来,沿着街往回走。
刚拐过街角,林叶脚步停了一下。
魏通站在路边的茶棚下,手里端着一碗茶,像是专程等在那儿的。他看见林叶,嘴角扯了一下,放下茶碗,大步走了过来。
两人错身时,魏通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林公公好好保重身体。你的命,是我的。”
林叶轻笑了一声:“排队。”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大宗师初期,还不配让他放在心上。
赵雨柔回头看了一眼魏通的背影,皱了皱眉:“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放狠话而已。”
赵雨柔“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脚步往林叶身边靠了靠。
林叶把她送到宫门口,自己拐了个弯,去了听澜阁。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沈清澜也在。
她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端着一盏茶。王蕴秀和叶秀儿各坐一把椅子,三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王蕴秀脸上带着笑,叶秀儿也在笑,沈清澜嘴角微微弯着。
气氛比想象中轻松。
林叶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
沈清澜抬头看见他:“回来了?”
“嗯。”林叶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你们聊什么呢?”
“聊孩子。”王蕴秀笑着说,“我说孩子出生以后得叫澜儿母亲,澜儿说不行,得叫姐姐。我们正在掰扯这事。”
沈清澜看向她开口:“您是我的母亲,是清漓的母亲,辈分摆在那里。孩子叫我母亲,外人会怎么说?”
王蕴秀摆了摆手:“你也怀着孩子,别动气。那就听你的,叫姐姐。”
叶秀儿在旁边笑:“我无所谓,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行。”
沈清澜看了林叶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委屈,就是很平静的一句:“你放心,我没生气。我就是想过来看看她们。”
林叶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谢谢。”
沈清澜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王蕴秀冲他眨了眨眼。
他在听澜阁坐了一会儿,喝了盏茶,又陪她们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出了听澜阁的门,他走在宫道上,闭眼沉入识海。
“小卿,我身上这俩玩意到底能干什么?”
识海里安静了两息,小卿的声音才响起来,懒洋洋的:【在大靖出不来。天道压着,显不了形。】
“什么实力?”
【你不用知道,别指望它们替你打架。】
“那我带着它们有什么用?”
【你带着就行,到用得上的时候自然用得上。】
林叶还想再问,识海里已经没了声音。他等了几息,又喊了两声,确认小卿真的不搭理他了,才退出识海,在心里骂了一句。
晚上,林叶回到坤宁宫。
他刚跨进门,一个传旨太监就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道圣旨,冲他躬了躬身:“林公公,陛下旨意。”
林叶站住。
传旨太监嘴角抽搐地清了清嗓子:“下个月初八,林公公和公主完婚。”
林叶接过圣旨,手指在黄绫上按了按,收进袖中。
他看向窗外,暮色正落下来,把整座坤宁宫拢进暗金色里。下个月初八,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