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精兵出了天京城,旌旗猎猎,马蹄踏起一路黄尘。
林叶骑在队尾一匹瘦马上,灰袍罩身。前方不远处,赵雨柔的马车帘子不时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往他这边瞄。再往前,王蕴秀坐在青篷小车里,半掀帘子倚着车窗嗑瓜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沿途。
队伍前头,独孤信率五十骑开路,从头到尾没往后看一眼。魏通骑在最前面,蟒袍金带,那双眼睛却不老实地往后瞟。
日头渐高,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南行。过了晌午,前锋在一处河谷勒住马,传令就地扎营。
林叶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啃干粮,独孤信忽然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下,解下水囊灌了两口。两人相距不过一丈,林叶神识扫过,眉头一皱。
独孤信身上缠着一股极淡的气息,掩在宗师真气底下,几乎察觉不到。但那股味道……像从棺椁里渗出来的陈腐气。
林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天梯尽头,黑袍人夺走武圣意志时的背影。
【小卿:林叶,你便秘了?】
那人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小卿:哪儿不对劲了?本姑娘感知就是个大宗师初期啊。】
你层次不够。
【小卿:……你骂谁呢!】
林公公。独孤信抹了把嘴,声音淡淡的,看什么?
看风景。林叶咧嘴一笑,独孤将军这真气……凝实啊。用的什么功法?给我也推荐推荐?
独孤信垂眼,手指在水囊上摩挲了两下,没接话,转身走了。
林叶盯着他的背影。
那气息……像是在哪儿碰过。
他转头瞥见魏通端着一副笑脸,走到青篷小车前头,对着王蕴秀躬了躬身:这位……是镇北侯夫人吧?本公眼拙,差点没认出来。夫人怎么也跟着南下?
王蕴秀放下瓜子,抬眼看他,嘴角一撇:翼国公?有话直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准没好事。
魏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夫人快人快语。本公只是想问问,镇北侯沈崇远……前阵子不幸离世,夫人可知内情?
王蕴秀盯着他,忽然笑了。
翼国公这话问的,本夫人怎么听不懂?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说,侯爷离世,本夫人自然是伤心的。你一个外姓公爵,跑这儿来问本夫人内情,手伸得够长的。
魏通脸色变了变:夫人说笑了,本公只是关心……
关心?王蕴秀一挑眉,镇北侯府的事,轮得到你关心?翼国公,本夫人明明白告诉你——侯爷怎么走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想从本夫人嘴里套话?门儿没有。滚。
魏通脸涨成了猪肝色,袖子里的手攥得咯咯响。
夫人……好大的脾气。
脾气大不大,分人。王蕴秀重新抓起瓜子,对你这种阴沟里的东西,本夫人已经够客气了。再杵在这儿,本夫人可就喊非礼了。你猜这三千精兵信你还是信我?
魏通站在原地,笑彻底挂不住了,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他袖子一甩,走了。
林叶远远看着,差点笑出声。
【小卿:哈哈哈!王姐姐嘴真毒!魏通那张脸都绿了!】
十个魏通都不够她怼的。
【小卿:诶诶诶,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叫岳母了?】
你听错了。
入夜,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林叶靠在一棵老松树下,闭着眼,神识铺出去百丈。
五道气息从暗处摸过来。
魏通为首,独孤信在侧,后头跟着三个灰袍人,全是宗师中期。五人呈扇形围过来,脚步压得极轻,可瞒不过林叶的神识。
林公公。魏通从树影里走出来,嘴角挂着笑,手里拎着一壶酒,长夜漫漫,本公请你喝两杯?
林叶睁开眼,看了看那壶酒,又看了看魏通身后四人,笑了。
五个人?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翼国公太客气了。杀我一个太监,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魏通脸色一沉,酒壶往地上一扔:本公不喜欢聪明人。上!
三名灰袍人同时动了。
左边那个双掌一推,真气如浪潮拍岸,直取林叶面门。林叶没躲,抬手一巴掌扇出去。
掌风碎裂,那灰袍人整只右手直接炸成血雾,惨叫着倒飞出去,撞断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咔嚓一声树倒人昏,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右边那个拔刀就砍,刀锋劈出三道真气弧。林叶侧身一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那人像炮弹一样射出去,连撞两棵大树,第一棵拦腰折断,第二棵咔嚓一声裂了半拉,人嵌进第三棵树里,抠都抠不下来。
第三个灰袍人刚迈出半步,看见这一幕,脚僵在半空,愣是没敢落地。
他看看左边那个没手的,又看看右边那个嵌在树里的,再看看面不改色的林叶,喉咙滚动了两下,慢慢把脚缩了回去。
……我不打了。
林叶瞥了他一眼:不打就滚。
那灰袍人转身就跑,眨眼没入黑暗,比来得时候快多了。
魏通脸都绿了,往后退两步,指着林叶,手指直哆嗦:你……你不是九品!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猜。林叶笑得人畜无害,翼国公,还要请本公公喝酒吗?
魏通被他笑得通体发凉,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独孤信站在魏通身侧,一直没出手。林叶转过头,看向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相距不到三尺。
林叶神识直接锁定独孤信,那股枯寂陈腐的气息再次浮现——秘境天梯上,黑袍人夺得武圣意志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你。林叶低声说。
独孤信没答,垂下眼皮,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是我?魏通没听懂,还在那咋呼,林叶!你少装神弄鬼!
林叶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只蚂蚁:翼国公,带着你的人,滚。
你……
本公公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林叶淡淡道,回去告诉太子,路上太平着呢,让他把心放肚子里。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容易做噩梦。
魏通咬了咬牙,转身就走。那个没手的灰袍人被另一个搀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独孤信最后一个转身。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林公公好眼力。
林叶笑了:彼此彼此。秘境里那位……现在还好吗?
独孤信背影僵了一瞬。
片刻后,他微微侧首,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你果然认出来了。
不难猜。林叶双手抱胸,黑袍人被赵氏老祖杀了,你却身上带着他的气息。夺舍独孤信……这手笔,够大的。
独孤信沉默两息,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不像活人的声音。
林公公。他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活不长。
威胁我?林叶挑眉。
独孤信没再说话,身影没入黑暗中。
【小卿:林叶!他承认了?!武圣传承者夺舍了独孤信?!】
八九不离十。林叶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现在比我还虚,真打起来鹿死谁手不一定。但他不敢暴露,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第二天一早,魏通没有露面。传令兵说他病了,队伍改走水路,从天通河南下。
林叶登上船,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营地。那几个灰袍人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船队顺风顺水,三日无事。白日里林叶待在舱中修炼,夜里才到甲板上透透气。
第三日入夜,江面平静,月光铺在水上,白亮亮的。林叶靠在船舷边,手里捏着传讯玉符,苏浅浅的声音炸了锅:
林叶!出大事了!
盘龙山那个山洞!金光四射,比之前亮了一百倍!山下百姓全跪了!我探到至少有七八十道宗师气息在往这边靠近,还有两道更强的,至少是大宗师!
林叶眉头皱起: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四面八方,像事先约好了一样!
林叶收起玉符,抬头望向南方。
远处天际,隐约有一抹金光浮动,隔着几百里都能看见。
快了。他低声说。
船头,赵雨柔探出脑袋:林叶!你看那边!好亮!
林叶没说话,盯着那抹金光,眉头微皱。
金光深处,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但能引来这么多武道高手,绝不会是什么祥瑞。
他把玉符收回怀里,转身走向船舱。
雨柔,去睡觉。明天……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