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后院，月光如练。
洛红樱一袭红裙斜倚梅树，唇角噙笑，指尖勾着酒葫芦轻轻晃荡。见林叶推门而入，她眸光微闪，眼尾染霞：“小叶子，可让姐姐好等。”
配图处。
“前辈召见，不敢耽搁。”林叶拱手，眉眼温顺，眸底却藏了丝狡黠。
“前辈？”她轻嗤一声，将酒葫芦往石凳上一放，莲步轻移，红裙曳地如火燃霜夜。她抬手捏住他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闪躲，“叫姐姐。”
“……洛姐姐。”
“这才乖。”她低笑，指腹从他喉结滑过，缓缓下移半寸，“你欠姐姐的，怎么还？”
“姐姐想怎么收？”
“要人。”她贴近，红唇几乎擦过他耳垂，吐气带着酒香，“徒弟被你拐了，你不该补一个回来？”
林叶笑了。
一手揽腰，猛然一带。她猝然跌入怀中，身子软得像春水融雪。他低头，在她耳边轻道：“姐姐的腰，比清漓软。”
洛红樱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指尖点他胸口：“小坏蛋，胆子不小。”
“是姐姐先撩的。”他不动声色，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揉开，动作温柔得像撸猫，“我只是……顺势而为。”
她耳尖泛红，嘴上却不饶人：“顺势？那姐姐让你顺到底。”
话音未落，胸前微挺。林叶垂眸看了一眼，手掌顺势上滑，不轻不重握了一下。
洛红樱浑身一颤，脸“唰”地烧了起来。
“你……真敢动！”她瞪圆眼。
“姐姐教得好。”他笑得坦然，搂得更紧，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低哑，“今夜的事，拜托了。”
她僵了一瞬，终是软了力气，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小混蛋，拿正事压我。”
“不然姐姐不肯认真听我说话。”
“哼。”她退开半步，整了整衣裙，神色敛起几分，“说吧，要我做什么。”
“子时，我破阵。”林叶沉声道，“锁龙阵一碎，血气冲天，整个京城都会震动，大宗师必至，武圣也可能现身。”
洛红樱眸光一凝：“你要引他们来？”
“地宫囚了百个纯阳男子，三日后血祭炼珠。”他语气冷了几分，“我一人救不了那么多。唯有破阵泄血气，惊动天剑宗、全真教、武道盟那些老家伙，他们才会出手。”
“你是要借势救人？”
“不是借。”他摇头，“是逼他们看见。没人能容忍暗中用他们的人炼珠，他们会阻止。乱中才有生机，人才能逃。”
洛红樱盯着他看了两息，神情渐肃：“那你呢？”
“我破阵。”他声音沉稳，“阵破即走，隐身斗篷脱身。救人，交给外面的人。”
“你守永和宫。”他顿了顿，嗓音微低，“若……事有变故……”
他没说完。
但她懂。
“带她们走。”他道，“用传送玉符，去天剑宗。”
洛红樱沉默良久。
终于抬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小混蛋，还挺靠得住。”
“姐姐答应？”
“答应。”她收回手，目光认真，“事有变，我只负责带人走。但林叶……”
她盯着他，眸光灼亮：“你若死了，姐姐可不守寡。”
“不敢劳姐姐守寡。”他坏笑，咬字极重，“毕竟还没……到底。”
“你……流氓！”
“少装。”她撇嘴，忽地凑近，在他唇角飞快亲了一下，“定金。活着回来，全款照收。”
红裙一旋，人已远去，唯余酒香浮动。
林叶立于原地，指尖抚过唇角，摇头轻笑。
永和宫偏殿，众女齐聚。
气氛凝重，又夹杂一丝说不出的暖意。
沈清澜坐于主位，目光扫过全场：“今夜不说多余话。子时，林叶入地宫。”
“地宫？”赵雨柔睁大眼，“五个大宗师镇守的地方？小叶子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方便。”他笑了笑。
独孤雁抱着剑走来，站定面前，冷冷看他两息，忽然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戳了一下。
“雁儿？”
“活着回来。”她转身就走，背影冷硬，“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我欠你什么？”
“你自己想。”
林叶一笑，是那柄剑，还是那一夜她说不出口的心事？
柳如画摇着团扇踱步上前，扇子一合，戳他胸口：“林公公，本宫可等着你回来。你要是死了，立马改嫁。”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她瞪他一眼，扇子重新摇起，节奏却慢了半拍，“……活着回来。”
“嗯。”
沈清漓站在角落，抱剑不语。沈清澜瞥她一眼：“清漓，没话要说？”
“我……”她耳尖泛红，“我没话说！”
“哦。”沈清澜淡淡道，“那本宫替你说：“小心点。”
“姐姐！”她跺脚，转身就跑，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他，低低道：“……活着。”
柔儿红着眼上前，声音发颤：“小叶子，你一定要平安。”
“放心。”他揉揉她发，“我命硬。”李嫣然最后走近，目光沉静：“地宫之人，能救则救。救不了，先保自己。”
“我知道。”
“活着回来。”她顿了顿，“你欠我们的，还没还清。”
“一定还。”
上官钰从人群后蹭出来，脸红如霞。手中攥着一只绣工精致的香囊，上面并蒂莲开。
“这个……给你。”她塞进他手里，声音细若蚊呐，“保平安。”
林叶低头看香囊，又看她：“钰儿亲手绣的？”
“才、才不是！”她嘴硬，“是本宫让宫女做的！”
“哦。”他笑着将香囊贴身收好，按在心口，“夫君很喜欢。”
“你……又占便宜！”她转身就跑，临到门口回头喊，“活着回来！本宫还要你搓澡呢！”
众人哄笑，连沈清澜都微微弯了唇。
林叶立于中央，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心头滚烫。
沈清澜走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鼻翼轻动。
她闻到了。
脂粉香，烈而张扬。
不是宫中寻常香气，是洛红樱惯用的酒香混着胭脂味。
她没问。
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他拍拍腰间，“钰儿的香囊，澜儿的玉佩。”
又拍怀中：“破阵盘。”
最后拍肩：“隐身斗篷。”
“嗯。”她退后半步，神色如常，“去吧。”
“澜儿。”他凑近，压低嗓音，“我身上……”
“本宫知道。”她打断，目光平静如水，“回来再说。”
林叶望着她，忽然笑了。
这就是他的澜儿。
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不拆穿。信他，信到骨子里。
“等我。”
“嗯。”
子时将至。
林叶披上隐身斗篷，身形如墨融夜，悄然消散。他翻窗而出，贴墙疾行，不过半柱香，已至冷宫后院。
枯井依旧，苔痕斑驳。天上月轮圆满，银辉洒落如霜。
该走了。
纵身一跃，没入黑暗。唯有怀中青铜圆盘，泛着微温的光。